【第74章 黎明前四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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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碾過鼓樓西大街的石板路，車燈切開濃稠的夜色。
趙猛坐副駕駛，四個保衛乾事擠在後排，步槍豎在腿間。沒人說話，隻有發動機的悶響和風灌進車窗的呼嘯聲。
江衛國單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按著腰間的五四式，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雷達開著。
一千米範圍內的紅點密密麻麻——淩晨四點半的京城不是空的。巡夜的更夫，早起蒸饅頭的夥夫，值夜班的工人，統統是紅點。但沒有一個紅點的心率低於六十。
這個時間段，正常人要麼在睡覺心率四十多，要麼在乾活心率七十往上。
隻有一種人能在行動中把心率壓到五十幾——受過那套訓練的人。
車過西直門，江衛國猛踩刹車。
找到一處國營招待所。
他跳下車，去招待所撥通了劉局長的專線。
“查到了。”劉局長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促，“新街口南大街，同仁堂分號斜對麵有個叫'濟世藥鋪'的小店。老板娘說昨晚八點來鐘，有個男人來買了碘酒和紗布，左手縮在袖子裡，始終沒伸出來。”
“長什麼樣？”
“圓臉，不高，穿灰布褂子，說話帶唐山口音。老板娘多看了一眼他的手，那人拿東西走得很急。”
“付的什麼錢？”
“現金。五分錢碘酒，八分錢紗布卷。老板娘記得清楚——那人掏錢用的是右手，摸了半天才從褲兜裡掏出來，像是不習慣用右手拿零錢。”
左撇子。左手食指斷了半截，被迫用右手，動作不利索。
對上了。
“買完往哪個方向走的？”
“老板娘沒注意。但藥鋪往西五十米有個煤鋪，煤鋪老板說八點多看見一個人推著自行車路過，右腿有點瘸，往阜成門方向去了。”
阜成門。
江衛國腦子裡的地圖清晰地展開——新街口到阜成門，再往西就是複興門，過了複興門是公主墳，再往西就是石景山。
鐘大海在沿著一條直線往西走。
“劉局，阜成門到石景山之間，有沒有廢棄的房子、沒人住的院子、或者正在施工的工地？”
“太多了——”
“縮小範圍。他需要一個能待到天亮的地方。不能有人打擾。要有遮蔽，因為他得組裝設備，可能需要點燈。但又不能太偏，因為他得在天亮之前騎車趕到石景山的信號覆蓋範圍內。”
電話那頭紙筆聲又響了。
“複興門外大街往南拐，有一片去年拆了一半的民房，原來說要蓋宿舍樓，地基打了一半停工了。那片地方現在沒人管。”
“多遠？”
“從阜成門騎車，十五分鐘。”
江衛國掛了電話，跑回吉普車。
“複興門外，往南。”
趙猛沒問為什麼，發動機轟了一聲，車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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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三十七分。
天邊最東麵有一絲灰白的光，不是太陽，是天將亮未亮時的微光。再過一個鐘頭，天就徹底亮了。
天一亮，鐘大海要麼動手，要麼永遠不動手。
吉普車過了複興門，拐上一條沒有路燈的土路。兩側是低矮的平房，有的亮著油燈，有的黑洞洞的。
江衛國把雷達的靈敏度拉到最高。
紅點在減少——離開了市中心，人口密度驟降。五百米範圍內隻剩下十幾個紅點。八百米處有一小片密集的點，那是條胡同，有人家住。再遠處，零零散散。
然後他看到了那輛自行車。
在一堵斷了半截的土牆邊上，一輛二六式自行車歪歪斜斜靠著。後輪的擋泥板掉了一半，腳蹬子上有泥。
“停車。”
趙猛把車熄了火。
江衛國跳下車，蹲在自行車旁邊看了三秒。車座上有一小片深色的印跡——不是泥，是碘酒。
他站起身，朝南看。
一片工地廢墟。幾堵沒砌完的磚牆，一個挖了一半的地基坑，地麵上散著碎磚頭。
雷達掃過去。
三百米外，一個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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