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自己的臉一點點變得精致,卻也越發不像自己。
最後,是更衣。
一位宮女捧來禮服,剩下三位幫著展開,禮服全部麵貌展現在眼前的瞬間,林澈驚訝睜大眼。
這是一件極其華麗繁複的長袍。黑底金絲,紅紗罩衫,衣襟、袖口、袍裾處分別用金紅雙線繡上了連綿的蔓草紋與瑞獸圖案,流光溢彩。腰間的玉帶鑲嵌著鴿血紅寶石,長長的紅色絲絛逶迤及地。
“這衣服,是不是拿錯了?”林澈聲音乾澀,不安地後退一步,“我不穿這個……”
“殿下,此乃王命。”女官掀起眼皮,目光如古井無波,“若延誤大典,非您所能承擔。”
王命。又是王命。
林澈咬緊牙關,想到即將成為君後的沈薇,猶豫幾秒,還是接受了這套衣服。
他不能連累沈薇。
在宮女們的服侍下,林澈如同木偶般穿上這身令他渾身不自在的“吉服”。玉帶束得有些緊,他幾乎有些喘不過氣。
一切打理完畢,為首的嚴肅女官退後兩步,審視著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大人風姿,世所罕見。請隨奴前往大典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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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被簇擁著走出聽竹苑。陽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著前方蜿蜒的、通往皇宮更深處不知何處的宮道,遠處隱約傳來莊嚴的樂聲,低沉悠遠,像某種古老的吟唱。
他坐上門口的轎子,不知道自己將被帶往何處,不知道即將麵對什麼。
大典會場設在皇宮正殿前一處巨大的圓形廣場。這是迦底沙國曆代君王與君後舉行結契儀式的地方。
廣場中央是一座高台,以白色巨石壘成,共九級。高台頂端,矗立著一座樣式古拙、泛著金屬冷光的赤紅色爐鼎,約半人高,三足,鼎腹渾圓,此刻爐口緊閉,卻有絲絲縷縷的熱意從中散出,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爐鼎前方,設有一張鋪著深紅色織錦的長案。
高台四周,肅立著文武官員、王族親貴以及各國使節模樣的人,人數不少,卻鴉雀無聲,隻有風吹動旗幟和衣袂的獵獵聲響。
林澈下了轎子,被簇擁著來到高台前時,所有的喧囂瞬間凝滯,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都看著他乾嘛?
他有些慌亂地掃視人群,在台下左側找到了沈薇。
沈薇站在高台下方左側稍前側,身旁皆是衣著莊正的貴族女性。
她穿著一身素白繡銀紋的禮服,頭戴銀冠,美得如同雪山神女。但她的臉色極其蒼白,雙手在袖中緊握,目光死死盯著他,眉眼中是無法掩飾的震驚、焦慮,甚至有一絲恐慌,嘴唇微微動著,似乎在無聲地說著什麼,看口型,像是“不對”和“快走”。
不對?什麼不對?林澈茫然又心悸。
快走?往哪裡走?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跟卻撞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是身後引路禮官的身體。他回頭,隻見原本恭敬垂首的宮女和內侍,此刻已悄無聲息地移動了位置,與外側持戟的侍衛隱隱形成了一個半圓,將他所有可能的退路徹底封死。
他茫然環顧四周,最終定格在圓形高台上。
高台上,那個人已經在了。
九級白石高台之上,迦底沙王背對著赤紅色的爐鼎而立。他穿著莊重的禮服,玄黑為底,金繡紋飾,外罩一件深紫色繡日月星辰的廣袖長袍,頭戴一頂鑲有碩大黑曜石的金冠,身姿挺拔如孤鬆,宛如一尊降臨人間、生殺予奪的神祇。
似乎察覺到了他這邊的動靜,王緩緩轉過頭,灰綠色的眼眸穿透人群,精準地鎖定了林澈。
不再有任何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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