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安月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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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迦底沙迎來了最難熬的夏天。
緹蘭遺民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先是西邊的兩座城池，守將按照王令開城接納，三天之內湧入六千餘人。剩下的繞過山穀，沿著商道一路東行，最終抵達王城。
三千緹蘭遺民到達迦底沙王城時，瞭望塔的衛兵差點以為遇上了敵軍——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像移動的沙丘。走近了才看清，全是人。老人拄著斷了半截的木杖，婦人背上綁著嬰孩，少年的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黑灰和血痂。
他們沒有行李，沒有牲畜，很多人連鞋都沒有。
赤腳走了整整四天。
王城西門臨時搭起了接濟點和綿延數裡的帳篷。從城牆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人頭鋪滿了烏裡木河東岸的河灘地。
一開始，迦底沙的人們對這些亡國的緹蘭遺民懷著深深同情和憐憫，甚至主動捐獻家裡多出來的糧食衣物，給這些遺民。
侵略戰爭從來都是殘暴的，這些活著走到迦底沙的人，帶來的不隻是他們自己，還有匈奴暴行的每一個細節。
聽這些遺民說，他們逃走時，緹蘭的城門上已經掛滿屍體。街巷裡堆著燒焦的殘肢。單於用女王的頭骨盛酒，踐踏著緹蘭兒女，在緹蘭王座上大宴三天三夜。
一字一句都是血海深仇。
然而，隨著時間一天天流逝，這些遺民帶來的困擾也逐漸凸顯。
六月下旬，王城集市上的糧價一天一個樣。
七月初五，三家糧鋪同時漲價，粟米從二十錢一鬥漲到三十五錢。有人問為什麼，掌櫃指著城外的方向：“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糧庫裡的糧食都調去喂緹蘭人了，我上哪進貨？”
消息傳開，城內幾條主街當天就排起了搶糧的長隊。
本來就因為旱災和疫情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迦底沙城民，看著自家的糧倉一天比一天癟，再看看城外那片望不到邊的帳篷，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憑什麼啊？咱自己都吃不飽，還得養這麼多張嘴？”
“王上也不想想，這賦稅再加下去，咱們迦底沙人自己先餓死了。”
“誰讓咱們王要當好人呢？自己家都吃不飽，還要養別人。”
“噓！小聲點——”
“怕什麼？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
怨氣在蔓延。
漸漸的，流言的風向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沒人說得清是從哪條街巷開始傳的。有人說是城南酒館裡一個醉鬼先提的，有人說是東市布莊門口兩個婦人在嚼舌根。
但短短數日之內，整座王城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你聽說了沒？阿紮納爾的王位，是殺了先王搶來的。”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據說當年該送去大月國當質子的人是王上，大王子烏洛殿下才是正統繼承人。先王要傳位給烏洛殿下，王上不服，趁先王病重——”
說話的人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那烏洛殿下呢？”
“被陷害了唄。本來好好的大王子，愣是被栽了個罪名趕出國當質子去了。你說這王位……”
“難怪天神降怒，先是怪病後是大旱，這就是報應啊！”
“城南那次的事你忘了？隔離區的百姓不過喊了兩句，他就當場拔刀，一刀割了人家脖子！要不是君後攔著，那天在場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我倒覺得君後是個好人。那場怪病要沒有他，這城裡得多死幾百號。”
“君後好是好，但架不住攤上這麼個王啊。天神降怒，降的是誰的怒？可不就是……”
說話的人朝王宮方向努了努嘴，心領神會地散了。
這些話傳到議事殿的時候，阿紮納爾正坐在主位上聽大臣彙報，林澈有些犯困，但王想讓他陪著來議事殿，他便待在屏風後的軟榻上懶懶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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