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殺了他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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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現在才發現。
從三月底流感爆發，到四月全城隔離，五月緹蘭求援，六月緹蘭滅國，遺民湧入，七月糧價飛漲、城內謠言四起……
中間唯一一次出宮，是去隔離區。
那次，阿紮納爾當著幾十個人的麵拔刀砍了一個人的腦袋，然後把他扛回寢殿做了兩天。
再之後，就沒有“出宮”這回事了。
他中間也提過幾次要出宮，但是王都用各種理由把他堵回去了，他每天的安排也充實，在練武場和馬場消耗完精力後，躺在床上也懶得想出宮這回事。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都已經三個月了。
林澈攥了一下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他不想承認，但，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天天和阿紮納爾待在一起，習慣了十天半個月不見姐姐也沒關係，習慣了有人替他安排好一切，更習慣了這座宮殿的溫度、氣味、聲響。
就好像他真的把這裡當成了“家”，一個安心的、可以什麼都不用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的地方。
但他的家，明明在另一個地方，一個離他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烏洛的母親。那個被先王關在王宮十三年的女人。
她也是這樣嗎？一開始被溫柔對待，錦衣玉食，溫聲細語，一年又一年磨去所有棱角。十三年後，她選了唯一能走出那座宮殿的方式。
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如果王不讓他出去他就真的出不去。
林澈有些呼吸不過來，他扶著桌子，彎腰艱難地喘了一口氣。
那顆本因習慣了這樣的生活而日漸麻木的心，突然能呼吸了，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周圍的空氣竟如此稀薄，令人窒息。
第二天上午，從議事殿回來後，林澈沒能睡著，在床上躺了半個時辰。
阿紮納爾坐在床邊的小桌子後麵看文書。
“我想出宮。”林澈轉身看著王，突然說。
空氣安靜了一瞬。
阿紮納爾的表情沒變，繼續批閱文書：“去哪？”
“去集市。”林澈說，“我想看看糧價降下來沒有，順便看看城裡的情況。之前流感的時候城南損失最重，我也想去走一趟。”
阿紮納爾立刻拒絕了：“城裡最近不太平。”
“哪次太平過？”
“那些傳謠的人還沒查清楚，你現在出去——”
“我帶侍衛，不落單，天黑前回來。”林澈一條條堵他的路，“還有什麼問題？”
阿紮納爾擱下筆，看著他。
“那就過幾天。”他謹慎地說。
“過幾天是幾天？”
“等城裡的事處理完。”
“哪件事？”
“阿蘭。”阿紮納爾歎了口氣，伸手想摸他的頭發。
林澈偏頭躲開了。
阿紮納爾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一拍，收回來。
“你生氣了？”
“沒有。”
“你就是生氣了。”
“我沒生氣。”林澈抬眼盯著他，語氣平靜，“我隻是不明白。疫情結束了，仗也不是在王城門口打，城裡雖然有謠言但你又不是沒派人去查——到底是什麼理由，能讓我連宮門都出不去？”
阿紮納爾對他的話有些難以招架。
他大可以像最開始那樣，強硬地把人囚起來，什麼理由都不用給。可自從他體會過阿蘭真心的溫柔、看見阿蘭那樣燦爛的笑容後，他越來越害怕看見阿蘭眼底的厭惡。
沉默了好一會，他繞過桌子，在床邊蹲下來，雙手搭著床沿，從下往上看他。
灰綠色的眼睛裡，執拗裡裹著懇求。
“阿蘭，再等等，好不好？”聲音輕得像歎息，“孤在處理一些事。處理完了，帶你出去，想去哪去哪。”
“處理什麼事？”
沉默。
林澈低頭看著那張臉。輪廓深刻，虹膜在光線下像碎裂的琥珀，嘴唇因抿緊泛白。
他翻了個身，背過去。
身邊能說上話的人，本來就隻有那麼幾個。沈薇和雲羅出城了，哈桑離宮了，剩下的宮人影衛規矩得連看都不敢看他。
全世界隻剩下阿紮納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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