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緹蘭的鷹,不落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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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
天剛蒙蒙亮,城門大開。
緹蘭遺民在王城外的空地上集結。隊伍拉得很長,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官道儘頭,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
燕舒騎在最前麵,披了一件皮甲,腰間挎著一把舊刀。刀鞘磨得起了毛邊,但刀刃是新磨的,寒光鋥亮。
他身後的隊伍裡什麼人都有。十三四歲剛給自己紮好發髻的少年,袖子卷到肘上露出粗壯臂膀的青年人,用粗布條把胸口束緊、背上綁著短弓的婦人,頭發半白但腰杆筆挺的老兵。
沒有人哭。也沒有人說話。他們眼中透著一股執念,像是去完成一場未儘的心願。
沉默比號角更響。
林澈和阿紮納爾並肩站在城門樓上。
清晨的冷風刮過來,裹著沙塵和遠處焦乾的枯草味。林澈往下看了一眼,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城牆的磚。
太多了。這麼多人,這麼多張臉。擠在一起,安靜得讓人心頭泛酸。
號角手已經就位,隻等最後一聲令下。
就在這時,隊伍前方起了一陣騷動。燕舒像是看到了什麼,忽然調轉馬頭,從隊列裡跑了出來,在靠近城樓的位置勒住韁繩。馬蹄原地踏了好幾下,透著主人的躊躇。
身後有人低聲勸了一句什麼。燕舒脊背一繃,像被推了一把,終於下了決心,仰起頭大聲問:
“能……請君後幫個忙嗎?”
林澈聽到聲音,好奇地探出半個身子,朝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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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紮納爾微微側身,目光在燕舒臉上掃過。頓了一息,沒有阻攔。
燕舒的臉忽然漲紅了,他下了馬,在侍衛帶領下小跑上城樓。來到林澈麵前,他深深看著林澈,張了好幾次嘴,才喃喃道:
“您……是不是有一個妹妹?”
林澈一呆。
妹妹?
他腦海中一片空白,隻能下意識地轉頭,用帶著幾分求助的目光看向阿紮納爾。
阿紮納爾的下頜繃了一瞬。
林澈沒有妹妹,隻有一個姐姐。
按他的本意,他絕不想讓林澈接觸到任何和過去尤其是和他姐姐有關的線索。
可他垂下眼,看了一眼城牆下——那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馬上就要領著一群幾乎等同於送死的人,去迎擊匈奴的鐵騎。
阿紮納爾沉默地握住了林澈的手,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緩慢點了點頭。
林澈愣了愣,胸口湧上一陣莫名的酸澀。他緩了緩神,溫和地看向麵前的人:“有的,你問她做什麼?”
燕舒眼睛微亮,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
紙折得整整齊齊,但邊角都被磨毛了。顯然被主人揣了很久,反反複複拿出來看過無數回。也許是本來想帶去戰場,到了城門前又忽然改了主意。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但如果回不來,我想把這封信交給……她。”
他看著林澈,耳朵連著脖子一起紅透了,“我在迦底沙見過她一次。她穿了一件藍色衣裳……笑起來,很——”
話音戛然而止。他猛地閉上嘴,使勁低下頭,眼眶憋得通紅,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總之,幫我轉交就好了。多謝君後。”
林澈伸手,把信接了過來。
紙很薄。很輕。捏在手裡卻覺得沉甸甸的。
“好。我替你收著。”
燕舒咧嘴笑了一下,鄭重道別後,小跑下了城牆,歸隊上馬,再沒有回頭。
“嗚——”
號角吹響。
沉默的隊伍緩緩向西開拔。
就在這時,城門甬道兩側,數百名緹蘭孩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列成了兩排。
最小的那個被稍大一些的兄長抱在懷裡,小手攥著哥哥的衣領。最大的也不過七八歲,站得筆直,下巴繃緊了。
他們仰著臉,看著隊伍從麵前走過。
第一個孩子開了口。
聲音很細,很小,幾乎被風吹散。
“沙棗花呀,沙棗花——
你可還記得,百年前的故事嗎?
我們的祖先,循著花香,
走到了你盛開的地方,
她說這裡叫緹蘭,是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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