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著找到林澈垂在被外的那隻手，輕輕握住。他轉頭朝昏迷的林澈笑了笑。
“如果他要走——”阿紮納爾回答沈薇之前的問題，聲音又澀又啞，“我可以放他走。在我反悔之前，在我掙脫這幾條鏈子之前……他想走多遠走多遠。”
他不願阿蘭走，不想讓阿蘭離開他，他永遠無法保證自己會放手。
但阿蘭說不喜歡被關著，阿蘭會怕……那他就把自己鎖住好了，這樣阿蘭就不怕了吧？會不會心軟，就不忍心拋下他走了？
殿內無人出聲。雲羅也收了嬉皮笑臉，安安靜靜蹲在沈薇身側。
“如果他想留下，或者想報複我——鑰匙在他手上。我任他處置。”
他偏過頭，隔著布巾靜靜描摹著林澈蒼白安靜的側臉。
沈薇坐在原地半天沒動，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開始吧。”大祭司打斷沉默。
大祭司走到林澈一側，用銀針蘸了藥液刺入穴位。接連幾針下去，林澈悶哼一聲，難受地皺起眉，不住乾嘔著，像要把體內什麼東西嘔出來。
緊接著大祭司在阿紮納爾前臂毫不留情劃了一道，血頓時從傷口湧出來。
以血為引，一條烏黑的細蟲從林澈口中悄悄探頭。大祭司手疾眼快地用鑷子扯住，蠱蟲掙紮著不肯離開，林澈瞬間痛苦地呻吟出聲。大祭司把阿紮納爾手臂的傷口湊到林澈嘴邊，撒了一些散發異香的藥粉，蠱蟲暈乎乎地沿著血液，一路鑽進了阿紮納爾的傷口裡。
整個過程，大祭司嘴裡一直念著沈薇聽不懂的咒語，聲調低沉，節拍古怪。
蠱蟲徹底離開後，林澈整個人忽然抽搐了一下，麵容痛苦地扭了兩息，呼吸漸漸順了。胸口蛛網狀的黑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從脖頸、鎖骨一路往下淡去。額頭上的汗收了，呼吸從急促變得綿長，眉頭漸漸鬆開。
沈薇繃緊的脊背放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弟什麼時候能醒？”
“不超過三天，快的話明天早上。”大祭司收起銀針，“如果沒別的事，公主可以先回去歇著。”
這是要趕人的意思了。
沈薇還想說什麼，大祭司已經轉向阿紮納爾那側，翻開他的手臂。
傷口還流著血，周圍皮膚已經發青，血管暴起，有什麼東西在皮下蠕動，往更深處鑽去。
銀針紮進去的瞬間，阿紮納爾渾身猛地弓了起來。
鐵鏈繃直了，“嘩啦”一聲。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布巾裡灌滿粗重喘息。手筋暴起，暴出的冷汗浸濕了半片麵巾。
但他沒吭一聲。
眼睛死死盯著旁邊的林澈。喉嚨裡的呻吟剛冒出半個音節就被生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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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睡得很沉，呼吸平穩。
他不能吵醒他。
他不能吵醒他。萬一醒了，萬一嫌他吵……會不會因此厭煩他，想要離開？他才不會給阿蘭找借口離開的機會。
藥液滲入傷口，蠱蟲瘋狂反撲。痛從前臂躥到脊椎，炸進腦仁。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身體弓到極限，幾乎要折斷。
布巾全濕透了，鬆鬆垮垮耷拉下來，露出了半張因為痛苦扭曲的臉，汗水沿下巴滴在枕頭上。
但那隻被銬住的手還輕輕握著林澈的手。沒有鬆開。
就在這時——林澈在昏迷中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反握住了阿紮納爾的手。
力道輕得像在撓癢。
阿紮納爾渾身一僵，瞳孔顫動。喉嚨裡溢出一聲極低極碎的哽咽，像是在委屈。
沈薇站在門口，半個身子已經跨出門檻。
她回頭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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