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正衡 1041 字 5個月前

別讓麻雀們散了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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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早中期,我讀高中時,每年暑假,都去糧食收購點做協助員,幫助征收公糧,司磅、看樣、開單子和管理倉庫,兩個月做下來,能得到約40 元的津貼費。收購點一般都是或靠河流水道或臨公路,收購到稻穀,就堆放在那些略微改善了通風條件的廟宇和祠堂之類的老屋裡麵,特別容易招引老鼠和麻雀。老鼠好辦,蛇和黃鼬(黃鼠狼)可對付,麻雀在天上飛,隻要有窗戶洞就飛進來。成百上千隻,呼啦啦飛落在這邊稻穀堆上,呼啦啦又歇落到那邊稻堆上,見到人來,“轟”一聲就飛走了,帶起一陣疾風,你拿它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收購點要執行防潮防黴、防鼠害、防雀害的規章製度,就動員我們這些男女小青年協助抓麻雀。大家有的是力氣和興頭,起初用強光手電筒晚上照著捕,樹枝間,牆洞裡,一抓一個準,但效率還是太低了。後來有人想出一個辦法,端架梯子將倉庫牆頭所有的窗戶洞用稻草塞起來,僅留下的一兩個洞口,看似通著亮光,牆外麵卻都張著一個口袋形漁網……一切準備妥當,打開所有大門,麻雀不知是計,飛入屋子裡儘情啄食稻穀。突然之間一聲呼哨大門給關上,我們在屋子裡舉著掃帚驅趕吆喝,驚惶失措的麻雀們儘數往有亮光的那兩個窗洞裡撲去,結果一起落進漁網裡,後麵的麻雀仍自投羅網地飛著往裡麵擠,直把兩個漁網口袋都塞滿了。拎著沉甸甸的漁網扔進水中,將麻雀溺死,大家一起動手,把麻雀褪了毛投入油鍋裡炸酥,蘸著醬油吃,連著吃了好多天。

那時沒什麼東西吃,餐餐就是茄子、辣椒和冬瓜,偶有一星兩點的肉片,也是被埋藏在眾多的豇豆裡,或是燒上兩條不到一尺長的鰱子魚,就算是難得的葷腥了。所以,當炸麻雀鮮美的滋味被我們漉漉滾動的年輕腸胃儘情吸收時,感覺特別滋潤。有的男孩舍不得吃下自己的那份,就偷偷用紙包了,到了晚上約出心儀的女孩,將油膩膩的紙包掏出來往人家麵前一遞……幾個狀若骷髏一樣的油炸麻雀,竟然也能成就那個純真年代裡的愛情。

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期,安徽省文聯的一個會議在巢湖召開,會議期間,去和縣采風。縣裡自然是高規格接待,酒宴上除鰻魚老鱉和烏雞之外,還上了一樣頗特別的菜:油炸麻雀。麻雀本來就小,除去頭腳經油一炸縮水更大,看起來乾癟癟的,卻是加過調料烹炸得外酥裡嫩,越嚼越香,比我們當年收購點裡的炸麻雀好吃多了。

披著軍大衣的縣委書記特意作了介紹,我記得他說:和縣出麻雀,和縣的麻雀比全國哪裡都多,油炸麻雀是和縣的一道名菜。“麻雀成萬,一起一落一石”,說明我們魚米之鄉的和州稻子多,稻子是養人的,不是養麻雀的,所以稻子成熟時,是網捕麻雀的好時機……和縣的麻雀多得吃不了,我們就輸出到香港市場,香港人就認我們和縣的油炸麻雀。書記還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傳說當年朱元璋帶兵攻打太平府,路過和縣時,麻雀成群飛來,叫聲一片,朱元璋聽得心煩,便命士兵打殺。士兵們捉住麻雀後將麻雀收拾乾淨以熱油炸酥食用,鮮香可口。朱元璋嘗後大加讚賞,以後就經常命令士兵捕殺麻雀來吃。於是,油炸麻雀名聲大噪,成為著名野味之一。

那時候“市場經濟”這個詞還沒有出現,但那位書記顯然已經在往這條路上想了。因為他對我們說,縣裡已製定了專門的政策,要打好麻雀這張牌,擴大對香港的輸出,要讓全世界人民都知道和縣的油炸麻雀好吃。書記壓根不會想到若乾年後會出現“環保”這個詞,會出現動物保護政策,並把麻雀列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隔了十來年,我在和縣又接連吃了兩次炸麻雀,一次在縣城,一次是在和縣地界的香泉穀。據說,現在已經有人工養殖的食用麻雀了,這倒是個好消息——既能滿足人們的口欲之需,又保護了野生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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