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毛混紡比真絲好伺候，比純羊毛有筋骨，做出來的衣服挺括但不僵硬。他按照傳統的結構打版，但在肩線的位置做了調整——把肩寬收窄了一厘米半，讓肩線更貼合肩胛骨的弧度，而不是像傳統中山裝那樣撐出一個方方正正的肩。
袖籠也做了改動。傳統中山裝的袖籠偏大，腋下容易堆褶。他把袖籠收緊了一些，同時在袖山的位置加了少量的吃勢，讓袖子和衣身的銜接更流暢。
四個口袋保留了，但比例微調了——上麵的兩個小口袋稍微縮小了一點點，讓它們看起來不那麼笨重。口袋蓋的弧度也改了，從傳統的半圓形改成了略帶方角的形狀，更利落。
領子是最花功夫的部分。
中山裝的立領不能太高，否則會卡脖子；不能太低，否則會沒精神。他反覆調整了三次高度，最後定在了四厘米——這個高度既能托住下頜線，又不會讓人覺得勒。
領子的弧度也要講究。太直了會戳脖子，太彎了會塌。他用手工扡邊的方式把領子和衣身縫在一起，每縫一針都停下來檢查一下弧度。
做完之後，他把中山裝穿在人台上，站在三米外看。
整體輪廓是傳統中山裝的骨架，但線條更乾淨，比例更現代。沒有多餘的設計，沒有刻意的裝飾，就是一件簡簡單單的衣服。
但穿上去的人，會不一樣。
他在心裡想。
接下來的日子，王濤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
每天早上到店，先在窗邊站五分鐘，看看南京西路上來來往往的人，然後轉身走進工作區，坐到工作台前。
漢服做完了做中山裝，中山裝做完了做女漢服，女漢服做完了做旗袍，旗袍做完了做職業裝。
每一件都是同樣的流程——畫圖、打版、裁麵料、縫合、試穿、調整、拆了重縫、再調整。
有時候一件旗袍的腰線他要改四五遍，才能達到那個“不多不少剛剛好”的效果。不是最細的腰就是最好看的腰，而是要跟穿著者的身形、氣質、甚至走路的習慣相匹配。
他給每一件衣服都做了詳細的記錄——款式、麵料、尺寸、縫製過程中遇到的問題、解決的方法、最終的效果。寫在一個牛皮紙封麵的筆記本上，字跡工工整整，像他在ESMOD上課時記筆記那樣。
不到二個月，第一批樣衣做好了。
二十套傳統男裝漢服，十套改良中山裝，二十套傳統女漢服，二十套改良旗袍，十套男女職業裝。
他把它們一件一件地掛出來。
展示區的掛桿不夠用，他又去宜家買了四根掛桿，把工作區靠牆的位置也佔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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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件衣服，整整齊齊地掛在那裡。
顏色從深到淺，款式從中到西，麵料從真絲到羊毛到棉麻。它們擠在一起，像是八十個不同時代、不同身份的人，在這個小小的裁縫鋪裡開了個派對。
王濤站在中間，轉了一圈。
他想起太爺爺手稿裡的那行字。
“衣者，人也。不合人，不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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