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年會議後的第三天,製作組的人選定了下來,不是一位,是兩位,一位是爺爺推薦的,一位是宋遠山推薦的,王濤麵試了兩個人,當場就拍了闆——都要。
第一位來麵試的,是一個三十歲的女人,叫沈雪。她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麻外套,頭髮紮著低馬尾,沒有化妝,素麵朝天。
她走進店裡的步子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她在展示區站了一會兒,看了每一件樣衣,用手摸了摸麵料的質感,翻看了一下領口和袖口的針腳,然後才走到王濤麵前。
“你好,我是沈雪,老爺子讓我來的。”
她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但不多,王濤請她坐下,小陳端了茶過來。她道了謝,把茶杯放在桌上,沒有喝。
“沈姐,爺爺跟我說了你的情況,能聊聊你之前的工作經歷嗎?”
沈雪沉默了一會兒。“我父親是裁縫,開了三十年的店,我從小跟他學,十八歲開始獨立做衣服,做了十二年,前年他走了,店關了,我在家歇了一年多,不想開店,但想做衣服。”
“你最擅長什麼?”
“旗袍,還有中式外套。”
“能看看你的作品嗎?”
沈雪從布袋裡拿出一件旗袍,疊得整整齊齊,用棉紙包著,她打開棉紙,把旗袍鋪在茶幾上,是一件月白色的真絲旗袍,素麵無刺繡,版型乾淨利落。
王濤拿起來看了看——領口的針腳均勻細密,每英寸十二針,袖籠的弧線流暢,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腰線的位置剛好,不鬆不緊,下擺的卷邊寬度一緻,從頭到尾沒有偏差。
一件好旗袍。不是驚艷的好,是紮實的好。每一處都做到了八十分以上,沒有短闆。
“我能試穿一下嗎?”王濤問。
沈雪看了他一眼。
“這是按我的尺寸做的。你穿不了。”
“我不是穿,是套在人台上看看效果。”
沈雪點了點頭,王濤把旗袍套在人台上,退後兩步,月白色的真絲在人台上泛著柔和的光澤,肩線、腰線、下擺,每一處線條都順滑流暢,肩胛骨的位置微微收了一點,剛好貼合人台的背部曲線。
王濤看了很久。
“沈姐,你的手藝很好,我爺爺說你父親當年跟他學過?”
“是,老爺子教過我父親盤扣和暗褶。我父親常說,沒有老爺子,就沒有他。”
“那你來我這裡,你父親會高興的。”
沈雪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擡起頭的時候,眼眶是紅的,但沒有哭。
“王師傅,我話不多,但活不會少做。”
“我知道,試用期一個月,月薪兩萬。過了試用期漲到兩萬五,五險一金按最高的交,製作組有提成,每件衣服百分之五。”
沈雪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上班?”
“明天。”
“好。”
第二位來麵試的,是宋遠山推薦的,她來的時候,王濤正在給沈雪安排工作台,宋遠山推門進來,後麵跟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呢大衣,裡麵是深灰色的高領毛衣,頭髮剪得很短,露出乾淨的臉型,她的五官很端正,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英氣。
宋遠山走到王濤麵前。“王濤,這是方敏,我跟你說過的那位。”
方敏看著王濤,微微點了點頭,沒有開口。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平闆電腦,打了一行字,遞過來。
“你好,我是方敏,我不會說話,但我會做衣服。”
王濤接過平闆,看完這行字,打了回去。“你好。宋叔跟我說了你的情況,能看看你的作品嗎?”
方敏點了點頭,從包裡拿出兩件衣服。一件是黑色的小禮服,羊毛麵料,版型簡潔利落,領口做了一個不對稱的設計,左邊高右邊低,在燈光下形成一道好看的弧線。
另一件是駝色的大衣,雙排扣,收腰,下擺微微張開,王濤把大衣拿起來翻看——裡襯的針腳細密整齊,每一處轉角都處理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線頭。
他套在人台上看了看,肩線的角度剛好,袖籠的深度恰到好處,後中縫的弧度順著人台的脊柱走,每一處都精準,他看了很久。
“方姐,你的手藝很好,大衣的肩線角度,我做不出來。”
方敏在平闆上打字。
“你做不出來是因為你做得少,你做多了,比我好。”
王濤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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