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妍是被太陽晃醒的。
她眯著眼睛翻了個身,往被子裡縮了縮,不想動。
窗外的光從簾子縫隙裡擠進來,亮得刺眼。
她睜開眼,床尾站著一個人。
灰布短打,肩上搭著條毛巾,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是昨晚那個店小二。
他站在那兒,嘴唇凍得發紫,臉色白得像紙,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前麵的櫃子。
夏妍愣了一秒。
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她笑得在被子裡打滾。
綺夏昨晚變成春蘭守在床邊,店小二被迷魂術定住,站了一夜沒動過。
——這場麵怎麼看怎麼好笑。
綺夏聽見動靜,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
她還是春蘭的模樣,梳著雙丫髻,穿著青色比甲,笑得眉眼彎彎。
“小姐,昨夜那店家不死心,還放了迷煙。”
夏妍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然後呢?”
“我出去變成女鬼嚇的他們尿褲子了。”
綺夏歪著頭,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沒動手,就是嚇嚇他們。”
綺夏是怕夏妍生氣
——夏妍不喜歡有人替她做決定,要動手也得自己來。
綺夏摸透了她的性子,所以隻是嚇唬,沒真動手。
“做得好。”夏妍抓了抓頭髮,從被子裡爬出來。
洗漱完,換好衣裳,夏妍推開房門,走出去。
樓下,掌櫃的正在櫃檯後麵撥算盤。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
夏妍一步步走下樓梯。
暗紫色的馬麵裙,外罩同色鬥篷,頭髮簡單挽了個髻,臉上帶著笑。
但她身後跟著昨夜的女鬼“春蘭”,掌櫃的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看到春蘭身後是嘴唇發紫的店小二,心裡暗忖果然這個紫袍女子肯定是什麼鬼狐精怪。
夏妍走到櫃檯前,站定。
掌櫃的擠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客、客官,昨晚睡得可好?”
“好啊。”夏妍笑眯眯的,“好得不得了。你們這兒的服務真周到,半夜送熱水,還送——”
她頓了頓,看了他一眼。
“驚喜?”
掌櫃的臉白了。
夏妍趴在櫃檯上,歪著頭看他,語氣輕飄飄的:“你都送我一份驚喜了,我也得表示表示吧?”
“讓我想想……”
掌櫃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夏妍就那麼托著腮,手指在櫃檯上一下一下地敲。
“哦,對了,”她忽然直起身,笑容不變,“住店的錢,差點忘記給了。”
夏妍偏了偏頭示意,“春蘭”把一張冥幣遞給他。
掌櫃的愣了一下,隨即拚命搖頭:“不必了,您能來,我們店才是蓬蓽生輝。”
“那怎麼行呢?!該給的還是要給的。”
“對了——”夏妍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櫃檯上的錢匣子,“昨晚我家丫鬟受了驚嚇,得賠。”
掌櫃的:“……”
明明是她嚇到我們了,我們還沒要賠償呢。掌櫃的是有苦說不出。
他看了一眼夏妍,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個麵無表情的丫鬟,又看了看嘴唇發紫目光獃滯的店小二。
他咽了口唾沫,打開錢匣子。
夏妍擡了擡手,“春蘭”直接一把抱過那個裝滿錢的匣子。
“行了,這些就當醫藥費。”
她打了個響指,店小二渾身一激靈,眼神清澈了。
夏妍已經轉身往外走。綺夏跟在她身後,路過櫃檯時,回頭看了掌櫃的一眼。
突然夏妍想到什麼,回來笑著對那掌櫃幽幽的說,“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掌櫃的:……完了,是黃皮子討封!
他臉上的笑都快僵硬了,民間傳說,說像神,就會被這精怪拿走一些氣運。
說像人,精怪飛升失敗,會找他報仇。
算了,丟些運總比丟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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