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為奇觀。
河麵上,千筏競渡。
人喊馬嘶,亂成一團。
不斷有人落水,驚叫著被渾濁的河水衝向下遊。
張獻忠站在一條最大的木排上,看著這幅混亂而壯觀的景象,卻沒有笑。
他望著對岸越來越近的那片土地,心裡反覆咀嚼著那個念頭。
河南,懷慶府,彰德府,衛輝府……洛陽,開封。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些地名,像是在撫摸一張無形的藏寶圖。
但他也知道,河南雖富,卻不是無主之地。
朝廷在這裡也有兵,有藩王,有根深蒂固的士紳勢力。
想在這裡站住腳,沒那麼容易。
木排靠岸,張獻忠第一個跳進齊膝深的泥水裡,大步走上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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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歸德府。
一個沒有名字的村莊。
張獻忠的族弟張獻義,奉張獻忠之命,帶幾個精乾的弟兄,先行潛入河南腹地,打探官軍部署、州縣防備,以及李自成的下落。
這個任務本不需要經過歸德府。
他們是沿著黃河故道向西南走的,目標是洛陽方向。
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讓他們偏離了路線。
「張哥,前麵有個莊子。」一個弟兄指著雪幕中隱隱約約的幾間屋子。
張獻義眯起眼看了看。
沒有炊煙。
這很不尋常——大雪天,就算再窮的人家,也該生火取暖。
「過去看看。小心點。」
幾個人策馬靠近莊子。
莊子裡死寂一片。不是沒有人。有人。但他們寧願沒有人。
村口的老槐樹下,架著一口大鐵鍋。
鍋底隻剩下一攤冰冷的、被雪浸透的死灰。
鍋麵上,灰白的浮油和殘渣凍成了扭曲的痂,一隻很小的、孩子的手,就從那冰痂裡戳出來,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張獻義隻看了一眼,就轉過身,劇烈地嘔吐起來。
「張哥……那邊……」一個弟兄聲音發顫,指著村中。
張獻義強忍著胃裡的翻湧,繼續往前走。
他看到了一生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一個婦人,蹲在自家門口,懷裡抱著一團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她在啃。聽到馬蹄聲,她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嘴角,掛著暗紅色的、凍成冰碴的東西。
張獻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村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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