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從縹緲峰下來時，腳步比上去時慢了許多。
她臉上還掛著笑，但那笑容已經不像來時那麼甜了。
路過的幾個弟子跟她打招呼，她一一回應，聲音還是軟軟的，甜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隻有她自己知道，袖子裡那隻黑色蠍子，尾巴已經豎了起來。
“蘇師姐。”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蘇小棠回頭，看到綠綺站在路邊的竹林裡，手裡拿著一封信。
“查到了？”
“還沒有。”綠綺搖頭，“但有一件事——沈師兄今天沒去縹緲峰練劍。”
蘇小棠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去？”
“聽說是顧長老叫他去了緋月峰。”綠綺壓低聲音：“據說是蘇師姐的道體又出問題了。”
蘇小棠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道體出問題，不找煉藥師，找顧長寧？”她把那封信收進袖子裡，“有意思。”
“師姐，要不要去緋月峰看看？”
“不去。”蘇小棠轉身繼續往山下走，“去了也見不到人，顧長寧那個人，最討厭別人闖她的地盤。”
綠綺跟在後麵，沒有再說話。
蘇小棠走到半山腰，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縹緲峰的方向。
雲清瀾那張冷冰冰的臉還在她腦子裡轉。
她說“我喜歡師弟”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有一絲臉紅，沒有猶豫，甚至連聲音都沒有抖一下。
這種平靜讓蘇小棠很不舒服。
她不怕雲清瀾生氣，不怕她發火，甚至不怕她動手。
但雲清瀾沒有。她隻是坐在那裡，喝著涼茶，平靜地承認自己喜歡沈無塵，然後平靜地說“我不強求”。
好像她有的是時間。
好像她確定沈無塵遲早會走向她。
蘇小棠攥緊了袖口裡的蠍子盒。
“走。”她收回目光，“回去。”
縹緲峰上，雲清瀾還在練劍。
蘇小棠走後，她沒有停下來休息，而是一劍接一劍地練著。
劍光在山風中劃過，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她沒有生氣。
蘇小棠那點小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送點心是假，宣示主權是真。
那個小師妹在告訴她：沈無塵身邊不止你一個人，我也有份。
但雲清瀾不在乎。
她等了一百多年，等的不隻是沈無塵，還有一個合適的時機。
蘇小棠也好，顧長寧也好，甚至蘇融雪也好，在她眼裡，都不是對手。
真正的對手，是沈無塵自己。
是她能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走過來。
雲清瀾收劍入鞘，走到石桌前坐下。蘇小棠送來的食盒還放在桌上，她沒有打開，也沒有扔掉，就讓它那麼放著。
她端起茶杯，發現茶早就涼透了。
她沒有換，一口一口地喝完。
“一百多年都等了。”她輕聲說，“不差這幾天。”
沈無塵從顧長寧洞府出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融雪的道體暫時穩定下來了，顧長寧答應讓她在緋月峰住幾天。他本想留下來陪她，但顧長寧說“你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就把他趕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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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顧長寧說的是實話。融雪現在需要的是鎖靈湯和太虛丹，這兩樣東西他都弄不到。
留下來確實幫不上忙。
但他總覺得顧長寧趕他走，不隻是因為這個。
沈無塵沿著石階往下走，腦子裡亂糟糟的。融雪的道體、雲清瀾的任務、蘇小棠的丹藥、顧長寧的條件……每一樣都像一根繩子，纏在他身上，越纏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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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沈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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