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音符在清晨落下來的。
沈無塵剛睜開眼，那道冰藍色的光便穿過窗縫，無聲無息地釘在他枕邊，散出一股極淡的寒意。
他盯著那枚符籙看了幾息，伸手拿起來，靈力一觸，顧長寧的聲音便在腦中響起。
“辰時三刻，來緋月峰。”
六個字，沒有多餘的音節，沒有語氣的起伏，平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但正因為太平了，沈無塵的心反而往下沉了沉。
他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夜係統發布的任務麵闆還亮在意識深處，那行“七日倒計時”的字安安靜靜地懸著，像一枚拔不掉的釘子。
裡間傳來輕微的響動。
蘇融雪已經起了。
他聽見水聲，聽見碗碟輕碰的聲音，然後聞到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氣。她在煮粥。
沈無塵把傳音符收進袖中，起身洗漱，走出去。
蘇融雪站在竈台前，用木勺攪著鍋裡的粥，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醒了？粥快好了，你先坐。”
“嗯。”
他在桌邊坐下，看著她的背影。
她穿了件素白的衣裳，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攪粥的動作輕輕晃動。
竈火映在她臉上，暖的，柔的，把她整個人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
沈無塵移開視線。
“師尊召我去緋月峰。”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可能要到午後才回來。”
蘇融雪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極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然後又恢復了原來的節奏。
“好。”她把粥盛出來，端到他麵前，坐下：“那你多吃些，別空著肚子去。”
沈無塵低下頭，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燙，但他沒有吹，就那麼咽下去了，燙得喉嚨發緊。
蘇融雪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把那碟鹹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緋月峰的石階很長。
沈無塵一步一步往上走，風從兩側的崖壁間灌進來，冷的，硬的，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越往上走，靈氣越濃，濃到幾乎凝成實質，壓在肩上，沉甸甸的。
他在洞府門前站定。
石門半開著，寒潭的水汽從裡麵湧出來，帶著一股清冽到刺骨的涼意。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
顧長寧坐在寒潭邊的石台上，手裡捏著一枚玉簡，正低頭看著什麼。
她穿了件深青色的長袍，袖口和領口都綉著極細的銀絲紋路，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在腦後，整個人端正、冰冷，像一尊雕出來的像。
聽見腳步聲，她沒有擡頭。
“過來。”
沈無塵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垂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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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見過師尊。”
顧長寧把玉簡放下，擡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東西，但沈無塵知道，那雙眼睛底下壓著的東西，遠比表麵看起來的要重得多。
“坐。”
他在對麵的蒲團上坐下，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
顧長寧看了他幾息，忽然開口，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尋常的宗門公事：
“北荒秘境七日後開啟，宗門已收到各方傳報。
此次秘境規模甚大，據探報所言，秘境深處有數處遠古葯園殘留，其中有一味藥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無塵臉上，不輕不重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九葉冰心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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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無塵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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