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確實換了葯，在病歷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看不出任何情緒。
午飯的時候，沈鳶端著飯碗坐到食堂的角落裡。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在完成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林秀芝端著飯碗坐過來，把碗裡的一塊魚夾到沈鳶碗裡。
“沈鳶，你吃魚。你今天辛苦了。”
沈鳶看著碗裡那塊魚，沒有動。
“秀芝，你自己吃。”
“我不愛吃魚。”林秀芝說完，低頭扒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塞滿了堅果的鬆鼠。
沈鳶把那塊魚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魚的腥味在她嘴裡散開，她忍住了沒有吐出來。她不能挑食，不能表現出任何與眾不同的習慣。在這個年代，挑食是一種奢侈，奢侈會被人記住，被人記住會死。
下午，沈鳶在二樓走廊裡遇到了佐藤健二。佐藤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聖經攤在膝蓋上，但他沒有在看，目光越過書頁，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佐藤先生，你的傷口今天該拆線了。”沈鳶走到他麵前。
佐藤擡起頭，看了沈鳶一眼，把聖經合上。
“沈さん，你今天跟山本大佐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沈鳶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佐藤先生，偷聽別人說話不太禮貌。”
“我沒有偷聽。我的病房就在走廊旁邊，門開著，你們的說話聲自己飄進來的。”佐藤把聖經放在長椅上，站起來，跟在沈鳶身後走向處置室，“沈さん，你不怕山本大佐，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尋常。”
沈鳶推開處置室的門，側身讓佐藤進去。她關上門，指了指處置床。
“坐上去，把衣服脫了。”
佐藤脫掉上衣，坐在處置床上。沈鳶戴上手套，開始拆線。羊腸線已經跟皮膚長在了一起，需要用鑷子輕輕提起來，再用剪刀貼著皮膚剪斷。她的動作很輕，佐藤幾乎沒有感覺。
“佐藤先生，你信上帝，上帝有沒有告訴過你，什麼是不尋常？”
佐藤沉默了一會兒。沈鳶把最後一根線剪斷，用碘伏擦了擦針眼，貼上紗布。
“好了。”
佐藤從處置床上下來，穿上衣服。他看著沈鳶，目光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沈さん，你是一個謎。”
“每個人都是一個謎。隻是有的人藏得好，有的人藏得不好。”沈鳶把手套摘下來，扔進廢物桶裡，走到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佐藤先生，你的傷好了，過幾天應該就能出院了。出院之後，你是回部隊還是回家？”
佐藤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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