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借刀
一月二十八日，沈鳶通過老孫給顧深傳了一個消息——“林誌遠的筆記本照片，選三頁洗出來，匿名寄到日軍憲兵隊，收件人寫山本一郎。”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舉報。山本一郎是憲兵隊的，林誌遠是特高課的，兩個部門之間本來就互相看不順眼。憲兵隊覺得自己是正牌軍，特高課是偷偷摸摸搞小動作的；特高課覺得自己是精英，憲兵隊是隻會蠻幹的莽夫。山本一郎查了一個多月的電子管案沒有結果，上麵派了特高課的人來接手，他心裡不可能沒有想法。
如果山本一郎收到一份匿名舉報，裡麵是林誌遠自己寫的監視名單——名單上的人大多跟電子管案無關，都是一些普通的知識分子、教師、記者、傳教士——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林誌遠在搞自己的小動作，在利用特高課的資源辦私事。一個不務正業的特高課特務，在憲兵隊的地盤上搞七搞八，山本一郎不會容忍。
這就是沈鳶的計劃——借山本一郎的手，除掉林誌遠。
一月二十九日，顧深那邊有了迴音。紙條上寫著：“照片已寄，三日內見效。”
沈鳶把紙條塞進空間，站在豆腐坊後院的小屋子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等。等山本一郎看到照片，等林誌遠被調離或者被抓，等福音堂的竊聽設備被拆除。
但等待是最煎熬的。
一月三十日，沈鳶值白班。她在二樓病房給傷員換藥的時候，聽到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山本一郎帶著兩個便衣，大步流星地走過走廊，臉上的表情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們沒有在二樓停留，直接上了三樓。
沈鳶的手沒有抖，碘伏棉球在傷員的傷口上畫著圈，一圈一圈，不緊不慢。她的耳朵豎了起來，捕捉著樓上的動靜。三樓是手術室和辦公室，山本一郎去三樓做什麼？找山本幸子？還是找別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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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一刻鐘，山本一郎從三樓下來了。他的臉色比上去的時候更難看，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便衣麵無表情。三個人走出醫院大門，上了一輛黑色轎車，轎車發動，開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鳶在食堂裡遇到了山本幸子。山本幸子的臉色也不太好，端著飯碗坐在角落裡，一口一口地吃著，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沈鳶端著飯碗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來。
“教官，山本大佐今天來醫院有什麼事嗎？”沈鳶問，語氣隨意得像在閑聊。
山本幸子擡起頭看了沈鳶一眼，放下筷子。“他來找我了解一個人的情況。”
“誰？”
“福音堂的一個牧師。”山本幸子沒有隱瞞，或者覺得沒必要隱瞞，“姓林，說是上海來的。山本大佐問我認不認識，我說不認識。他問我醫院裡有沒有人跟這個牧師有來往，我說不知道。”
沈鳶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低下頭吃飯，心裡在快速盤算——山本一郎已經收到了照片，他在調查林誌遠。但他沒有直接去福音堂抓人，而是先來醫院了解情況，說明他還在確認。他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林誌遠確實有問題，才能名正言順地動手。
沈鳶需要給山本一郎更多的證據。
一月三十一日，沈鳶通過老孫給山本一郎寄了第二份匿名信。這次寄的不是照片，是一張紙條，上麵寫著——“福音堂禮拜堂管風琴內藏有特高課竊聽設備，頻率憲兵隊波段。”
這是緻命的一擊。特高課的人，在憲兵隊的地盤上，用憲兵隊的波段架設竊聽設備——這是什麼行為？這是越權，是挑釁，是不把憲兵隊放在眼裡。山本一郎看到這張紙條，不可能再忍。
二月一日，答案來了。
沈鳶那天休息，沒有上班。她坐在宿舍裡，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翻，林秀芝在旁邊寫信。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汽車的引擎聲，不止一輛。沈鳶站起來，走到窗前，掀開窗簾的一角。
三輛軍用卡車停在福音堂門口，車上跳下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日本兵，把福音堂圍了個水洩不通。山本一郎從第一輛卡車上下來，帶著幾個便衣走進了福音堂的大門。
林秀芝也湊過來看，嘴巴張得大大的。“沈鳶，那是什麼？”
“不知道。”沈鳶放下窗簾，回到床邊坐下，繼續看書。
林秀芝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回到桌前繼續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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