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王桂蘭的過去
二月十六日，沈鳶決定試探王桂蘭。
不是正麵交鋒，不是逼問，是挖一個坑，看王桂蘭會不會跳進去。沈鳶在處置室整理藥品櫃的時候，故意跟林秀芝說了一段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經過走廊的王桂蘭聽到。
“秀芝，你聽說了嗎？司令部最近在查一個什麼牧師，說是從南京來的，其實根本不是牧師，是特務。”
林秀芝正在疊紗布，擡起頭看了沈鳶一眼。“啊？真的假的？”
“我聽一個傷兵說的。他說那個牧師被抓了，搜出來好多東西，有槍，有電台，還有一份名單。”沈鳶把碘伏瓶擺整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名單上全是縣城裡的人，有老師，有記者，還有傳教士。你說嚇不嚇人？”
林秀芝的臉色變了一下。“那方姐姐——方敏不也是傳教士嗎？她會不會在名單上？”
“不知道。應該不會吧，方姐姐又不認識那個牧師。”
兩個人說完這段話，沈鳶用餘光掃了一眼走廊。王桂蘭從處置室門口經過，腳步沒有停，但沈鳶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綳了一下。很細微的變化，但沈鳶看到了。
下午，沈鳶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王桂蘭端著飯碗坐到她對麵。王桂蘭的臉上掛著笑，但沈鳶注意到她的笑容跟上一次在處置室裡哭的時候不一樣——那次是崩潰的哭，這次是刻意的笑。
“沈鳶，你今天在處置室說的那個事，是真的嗎？”王桂蘭壓低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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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擡起頭看了她一眼。“什麼事？”
“就是那個牧師的事。你說他有一份名單。”
沈鳶放下筷子，看著王桂蘭。“王姐，你怎麼對那個牧師這麼感興趣？”
王桂蘭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我就是好奇。你說一個牧師，怎麼會有槍和電台呢？”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聽傷兵說的，不知道真假。”沈鳶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王姐，你認識那個牧師嗎？”
“不認識。”王桂蘭的回答太快了，快到像是不經過大腦直接蹦出來的。
沈鳶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低下頭繼續吃飯，王桂蘭坐在對麵，手裡的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一口飯都沒吃。
二月十七日，沈鳶的外出日。
她去了豆腐坊，從老孫那裡拿到了顧深的消息。紙條上寫著：“王桂蘭，奉天人也，父母雙亡，無親無故。在南京護士學校畢業，曾在教會醫院工作三年。無不良記錄。”
無不良記錄。又是一個無不良記錄。沈鳶把紙條塞進空間，站在後院的小屋子裡，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王桂蘭的履歷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張剛擦過的桌子，看不到任何汙漬，也看不到任何生活的痕跡。一個人活到二十八歲，父母雙亡，無親無故，沒有任何不良記錄，這在戰亂年代幾乎是不可能的。
“老孫，幫我查一下王桂蘭在南京護士學校的同學，還有她在教會醫院的同事。我要知道她以前是什麼樣的人。”
老孫在小黑闆上寫了一個字：“好。”
沈鳶從豆腐坊出來，沒有直接回醫院。她去了柳巷十七號。春草不在那裡，但沈鳶想回去看看。門上的鎖還在，她打開鎖，推門進去。屋子裡落了一層灰，炕上的被褥已經搬走了，竈台上還有半鍋涼了的粥，粥麵上結了一層灰色的黴。沈鳶站在屋子中間，環顧四周。這間屋子她住了不到一個月，但那是她穿越到1937年之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春草在這裡給她燉過雞湯，林秀芝在這裡等她回去喝豆漿，顧深在這裡跟她討論過軍火庫的行動。
沈鳶關上門，鎖好，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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