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東西帶了？”
沈良雀從藤箱底層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遞過去：“省著用。下麵濕氣重，未必好燃。真到了那一步……動靜不會小。”
付紅枝接過，塞進祭袍內裡。然後，她又拿起自己帶來的那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幾樣付十六看不懂的小巧金屬工具、一截繩子、還有幾個小瓷瓶。“下麵我會自己應付。井上……”
“按說好的。”沈良雀打斷她，語氣是慣常的疲倦，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通神’的把戲我會做足。但最後那步……得看井下的‘神’怎麼說了。”
付紅枝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有審視，有孤注一擲的託付，也有一絲極淡的、近乎同類的認可。“足夠了。”她說。
然後，她才看向一直瑟縮在角落、像看一場詭異默劇般的付十六。付紅枝的目光在她身上那套過於寬大破舊的鹽女衣服上停留一瞬，又掠過她腳上那雙勉強套著的舊布鞋，最後定格在她慘白驚惶的臉上。
“腳，能走嗎？”付紅枝問，聲音沒什麼溫度。
付十六試著動了動左腳。劇痛仍在，陰寒刺骨，但在這雙不箍腳的破鞋裡，似乎……勉強能挪動。她點了點頭。
“跟著她。”付紅枝用下巴指了指沈良雀，“混進鹽女裡，低頭，別說話。多看，多聽。尤其……”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冰錐，“聽她們怎麼說‘祭祀’，怎麼說‘鹽母娘娘’。看她們的手，看她們的眼睛。”
付十六喉嚨發乾，想問她下井後怎麼辦，想問她姐姐……但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付紅枝似乎看穿了她的疑問，卻沒有任何解釋的打算。她拿起那張慘白麵具，最後看了一眼沈良雀：“時辰差不多了。”
沈良雀點頭，迅速收拾好藤箱，將付十六換下的那套白色“凈衣”草草塞進去，又檢查了一下門口香爐，確認煙霧已幾乎散盡，看守婦人依舊昏沉。她對付十六做了個“跟上”的手勢。
付紅枝則走到門邊陰影裡，背對著她們，緩緩將那張慘白的麵具，戴在了臉上。月光從側麵打來，麵具上那抹用暗紅顏料畫出的、僵硬的微笑，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詭異、森然。暗紅色的寬大祭袍包裹著她，一動不動，彷彿瞬間變成了另一尊沒有生命的、等待被送上祭壇的偶人。
沈良雀不再猶豫，拉開虛掩的門，側身閃了出去。付十六踉蹌著跟上，左腳傳來尖銳的痛楚，但破舊的鞋底踩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輕微而虛浮的聲響。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凈室”。
屋內昏暗，隻有月光勾勒出那個站在陰影裡、穿著暗紅祭袍、戴著慘白微笑麵具的挺直背影。不再是付十六，是付紅枝。是她自己選擇了走入那套祭袍，走向那口井。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沈良雀用什麼東西在鎖孔裡極快地撥弄了一下，“哢噠”輕響，鎖舌落回。一切彷彿未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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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鹹冷的風撲麵而來。遠處，鹽母殿方向，隱約傳來廟祝嘶啞的、開始吟唱預熱的聲音。祭祀的序曲，已然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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