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交易
地穴的石階又冷又滑。
沈良雀跟在孫長老身後，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一個錯步就會是萬丈深淵。
地底的陰寒、母親枯骨般的手腕、學舌鳥猩紅的眼，還有那句“你來了”，全堵在胸口，沉甸甸地墜著，讓她想吐，又吐不出來。
她得用力咬著舌尖，用那點銳痛，才能壓住喉嚨裡翻湧的腥甜，和腦子裡嗡嗡作響的尖叫。
穿過迴廊時山風很大，她沒擋，任由風刀子似的刮在臉上，颳得生疼。
疼好，疼能讓她記住，記住這每一步都是踩著什麼走上來的。
靜室裡，長明燈昏黃。
孫長老背對著她，站在那幅巨大的百鳥朝鳳圖前，手指撚著佛珠，一顆，一顆，節奏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都看見了。”他開口，彷彿隻是聊家常般平靜。
沈良雀站在門檻內，手腳冰涼，五臟六腑卻燒著一把火。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片驚濤駭浪被強行壓下去，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死水般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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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但無波瀾。
孫長老緩緩轉過身。
油燈的光隻照亮他半張臉，皺紋深如溝壑，另一半浸在陰影裡。他看著她，目光像在審視一件剛出土的冥器，掂量它的成色，計算它的價值。
“你娘這些年，不容易。”他撚著佛珠，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靈雀認了你，是她的念想，也是你的命。這擔子，你也該接過來了。”
沈良雀沒說話。
她看著孫長老這張溝壑縱橫、寫滿掌控與算計的臉，荒謬感像冰水，澆滅了心頭最後一點虛火。
就是這些人，把她娘關在下麵，變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現在又用這副悲天憫人的口吻，說這是“命”，是“擔子”。
“長老要的是一尊健康聽話的‘橋’。”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把每個字都咬碎了，再平平地吐出來，不露半分情緒，“我娘不中用了，所以換我。是這意思麼？”
來吧，既然要聊，那就撕開那層“天命”的遮羞布，把血淋淋的交易攤在明麵上聊。
孫長老撚佛珠的手頓了頓，他擡起眼皮，目光在她臉上刮過。
“你能看明白，省事。”
“我可以進去。”沈良雀說，喉嚨裡那股腥甜又湧上來，她用力咽下去，壓下翻騰的恨與噁心，“但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我帶來的丫頭，十六。”她盯著孫長老的眼睛，不錯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在我進去之前，治好她。至少我要親耳聽到她能正常說話——用你們雀兒嶺的‘古法’，用什麼都行，我隻要結果。”
她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強壓下的疲憊與懇求：“我隻想那丫頭能說話，能活下去。她好了，走了，我……我也能安心伺候靈雀，心無旁騖。”
孫長老不語，隻是撚著佛珠。
“第二，”沈良雀往前踏了半步，背脊挺得像一根即將崩斷卻死死綳直的弦，“我進去之後，是生是死，是我自己的造化。但外麵的人不能再動她，而且放她走，讓我看著她離開這。”
她擡起眼，直視孫長老，目光裡是全然的、孤注一擲的清醒：“這是我能在下麵‘安心’待著、不出岔子的……唯一前提。”
靜室裡死寂，長明燈的火苗晃了晃，牆上的鳥影也跟著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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