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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還夾雜著一點細微的、金屬摩擦的輕響。
付十六擡起頭。
沈良雀站在門口,逆著外麵微薄的天光,隻有一個素白的剪影。她換了身沒有任何紋飾的白布衣裙,頭髮隻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著,臉上洗得乾乾淨淨,一絲血色也無。隻有那雙眼睛,深黑得像兩口不見底的井,平靜無波地看著她。
她身後跟著那兩個灰衣婦人,還有孫長老身邊的馴鳥人。
沈良雀的目光落在付十六臉上,在她脖頸糊著的藥膏和針眼上停了極短的一瞬,那平靜的深井底下,似乎有什麼尖銳的東西飛快地劃過,又立刻被更深的冰封凍。然後,她視線下移,看向付十六腳邊的鳥籠,看向籠裡那隻灰綠色的鸚鵡。
鸚鵡的小腦袋偏了偏,黑眼珠轉向門口的她。
沈良雀邁過門檻,走到付十六麵前蹲下。距離很近,付十六能聞到她身上一股極淡的、清苦的草藥味,混著點陳舊的、像是木頭和香灰的氣息,冰冷,乾淨,和這屋裡、和她自己身上那股甜腥焦苦味截然不同。
“他們……”沈良雀開口,聲音有點乾澀,很低,“給你找了個伴。”
付十六點頭,喉嚨動了動,擠出一點嘶啞難辨的氣音。
沈良雀伸出手,指尖蒼白,帶著涼意,輕輕碰了一下鳥籠的門閂下方——那裡有個不起眼的木疙瘩,像是天然木紋扭曲形成的。她的指尖在那裡極快地、似有若無地按了一下,然後收回。
“也好。”她說,擡眼看向付十六。那目光很深,很沉,像要把什麼東西釘進付十六眼睛裡,“有個活物陪著,說說話,日子好熬些。”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很慢,像在交代一件頂頂尋常,又頂頂重要的事:“這鳥兒靈,你好好待它。它膽子小,別帶它去見別的鳥。你平日無事,便與它說說話……說什麼都行,它學得快。”
別帶它去見別的鳥。說什麼都行。
付十六看著那雙深井一樣的眼睛,那裡麵是她看不懂的、洶湧的暗流。但她聽懂了。這鳥是監聽,不能什麼都說。以及,帶它去見別的鳥,在必要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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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付十六張嘴,喉嚨裡那團火還在燒,聲帶澀得發疼,她用力,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姐……”
沈良雀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又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小的風。白色衣擺拂過付十六的手背,癢癢的,跟喉嚨一樣,瘙癢入骨,卻抓不住、碰不到。
“時辰到了。”沈良雀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又冷又硬,“我走了,你好自為之。”
她說完再沒回頭,徑直朝門外走去。白影很快沒入門外的天光裡,灰衣婦人和馴鳥人緊隨其後。
“姐——!”付十六嘶啞地喊,想站起來追,腿腳卻軟得不聽使喚,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門被走在最後的馴鳥人反手一帶。
“哢噠。”
門輕輕合上了,最後一絲天光也被切斷。老屋裡重歸昏暗,隻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鳥籠裡,鸚鵡偶爾梳理羽毛的、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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