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一直在找尋新路，更穩妥、更少傷損的路。直到發現你……”
沈良雀看著他表演，心底的寒意更重。痛徹心扉？他方才提起“聖雀”時那狂熱的光芒，可沒有半分痛悔。這悲痛，這惋惜，不過是另一張畫皮。但她不能戳穿，她得順著往下問。
“新路？什麼新路？”她追問，語氣裡適當摻入一絲被牽引的好奇，和不易察覺的緊逼，“不用孩子了？那用啥？總得有‘胚子’吧？”
孫長老避開了她的目光，轉身望向高窗外那方狹窄的天，側臉在陰影裡顯得格外深刻，也格外模糊。
“胚子……自然還是需要的。但不再是那般粗暴的抽取與融合。而是……引導，溫養，讓靈性自然生長，最終……水到渠成。”他語焉不詳，顯然不願深談，“此法尚在摸索，細節關乎秘辛，不宜多言。你隻需知道，過往的悲劇，絕不會重演。老夫以畢生心血起誓，定要找到一條通達天道、又不傷天和的正途。”
他轉回身，目光重新落在沈良雀身上，那點偽裝的悲慟已經收起，恢復了慣常的、深不可測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激賞。
“而你，便是這新路上最關鍵的一環。你是天生的‘靈橋’，你母親的純凈血脈，加上你自身歷經坎坷磨礪出的韌性，還有……”他頓了頓，意有所指，“那隻選中你的‘烏鴉’帶來的一絲迥異之氣，陰中蘊變數，柔中藏鋒銳。你是最好的‘容器’，也是最好的‘引子’。能容納，也能疏導，甚至……有可能駕馭那股聚合之力。”
他走近兩步，玄青衣袍帶起細微的風，那風裡也帶著陳腐的香料味。“你能感知那些孩子的殘痕，也能碰到這片失敗‘聖雀’的殘羽，這些都是明證！老天開眼，終於把聖女送回來了！你的靈性，比她們都強，也……都更合用。”
沈良雀聽懂了，她還是“胚子”，是更高級、更“合用”的胚子。不用像那些孩子一樣被立刻“消耗”，但最終的目的地，恐怕並無不同。所謂的“容器”、“引子”，不過是延緩死亡的說辭。
“長老需要我做什麼？”她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隻有一種認命般的直接，她知道談判需要籌碼，而她現在，看似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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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長老對她的“識趣”似乎很滿意。
“首先，你需要真正成為‘聖女’，是被全族認可、能聆聽天音、為族人解惑的聖女。唯有站穩了這個位置，你才能名正言順地接觸靈雀秘辛，調動所需之物，也為將來……鋪平道路。”
他指了指長案一側，那裡不知何時已置了一個小巧的銀白鳥架。那隻地室裡的“學舌鳥”，正靜靜立在架上，黑沉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對近在咫尺的對話毫無反應。
“今日傍晚會有第一批村民前來‘問事’。多是積年的難題，或心魔深重之人。你需坐在那帷幔之後，”他指了指石台後方垂落的一道厚重的深灰色布簾，“靜心感應，這隻‘雪娘子’會為你傳遞感知。你要做的，是抓住你感應到的東西——氣息、情緒、殘留的畫麵碎片——然後將其中最要害、最能解其心結的點，通過它‘說’出來。記住，你不是編，是‘看’，是‘聽’，是‘轉述’，你母親的血在你身上流淌，它會聽你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青釉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比平日葯汁清冽許多的氣味瀰漫開來，隱約帶著一絲熟悉的、犀角的冷香。
“這是特製的‘清心露’，能助你更好地接引靈雀之感，穩定心神。”他將瓷瓶遞過來，“每次隻需一滴，含於舌下，別咽，事畢後吐掉。此物珍貴，亦不可多用。”
沈良雀接過瓷瓶，觸手冰涼。這不再是讓她昏沉麻木的葯，而是讓她“清醒”地通往另一個詭異境地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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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問裡麵還有什麼，反正問了也不會得到真實答案。
“我需要知道更多，”她沒有立刻答應，握著瓷瓶，擡眼直視孫長老，“關於那些孩子，具體發生了什麼？關於這‘新路’，到底要怎麼走？我不能稀裡糊塗當這個‘橋’。要是連腳下踩的是石頭還是爛泥都不知道，這橋，遲早得塌。塌了我不要緊，壞了長老的大事，我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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