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付十六一愣。
“至少，”女孩的聲音低下去，浸著淬了毒的恨，“烏鴉叼人是一口的事。疼，也就疼那麼一下。比不得有些‘福氣’，是鈍刀子割肉，是讓你活著，一點點爛在不見天日的籠子裡，爛成他們想要的樣子。”
她擡起眼，看向付十六，那目光平靜得可怕，卻讓付十六從腳底闆升起一股寒氣。
“你別盼了，你姐踏進了‘聆音閣’，穿上了那身綉著鳥毛的‘皮’……就沒一個，能全須全尾地走出來，從來沒有。”
付十六如遭雷擊，猛地搖頭嘶聲道：“不……她不一樣！她厲害！她從前就從這鬼地方逃出去過！”
“從前是從前。”女孩眼神荒涼，“孫老頭如今要的東西，和從前不一樣了。我見過那些被‘請’進去的孩子，也見過那些被黑麻袋裝著、悄沒聲擡出來的……你那朋友逃不脫的。進了那門，就是上了砧闆的肉，區別隻在，是快刀，還是慢火。”
“你都知道什麼？！”付十六猛地抓住女孩瘦削如柴的肩膀，手指用力得發白，聲音因極緻的恐懼和急切而扭曲變調，“告訴我！那些孩子到底怎麼了？！孫長老在搞什麼鬼？！我姐會不會……會不會已經……”
女孩被她抓得身子晃了晃，卻沒掙紮，隻是用那雙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看進她眼底，一字一句地問：“我要是都告訴你，你們……要是真能跑出去，能捎上我嗎？”
“能！”付十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用力點頭，眼裡燒著火，“一定能！我姐答應過我，要帶我離開這！她一定有辦法！”
女孩看著她眼中那簇近乎盲目、卻熾熱得燙人的光，沉默了一瞬，極輕地吐出幾個字：“我看……這回，懸。”
但這句低得幾乎被風聲吞沒。隨即，她像是把最後一點東西押上了賭桌，深吸了一口林間冰冷腐濁的空氣，“好，我告訴你。可你記著要是最後跑不成，就是死，爛了舌頭，也不能把我供出來。”
“我發誓！”付十六急道，豎起三根手指，“爛了舌頭也不提你，不然我就下拔舌地獄！”
“地獄嗎？這就是。”
女孩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腳下黑黢黢的腐殖土，聲音飄忽起來，像在講一個遙遠而恐怖的夢。
“孫長老……他不是在養鳥，他是在‘做’鳥。用一種……老早老早，就該絕了戶的邪法。我爹有回喝多了馬尿，抱著我娘的牌位哭，說漏了嘴，讓他們用人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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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十六渾身血液似乎凝了一下。
“用有‘靈根’的娃。”女孩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害怕，是冷，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越小越好，三四歲，魂兒乾淨，沒讓俗氣醃透。我有個雙胞的姐姐，我倆生得一個模子刻出來，可村裡來的遊方和尚說，姐姐頭頂有‘靈光’，亮得很，是百十年不遇的好‘胚子’。爹娘歡喜瘋了，覺得祖墳冒了青煙，姐姐三歲生辰剛過，就被洗乾淨，送進了‘聆音閣’。說是去做聖女的候選，從小教起，是光耀門楣的天大福分，不能回家了。”
“我那會兒不懂，隻知道姐姐不見了，家裡一下子空得嚇人。可夜裡睡覺，總是不安穩，夢見姐姐在哭，一聲聲喊疼，說燙，渾身火燒火燎的。那疼……不像是夢，一陣陣的，好像能隔著老遠，傳到我身上，烙在我皮肉上。”
女孩下意識地抱緊自己單薄的胳膊，指甲掐進皮肉裡，“我開始魔怔了似的，老往‘聆音閣’那邊蹭。守門的兇，我靠不近，隻能遠遠蹲在牆角，仰頭看那些高高的、黑黢黢的窗戶。有一回大概是秋深了，風颳得猛，有扇窗戶沒栓牢，被風吹開一條縫。我躲在下風口的草窠裡，聽見裡麵……”
她的話戛然而止，身體無法控製地發起抖來，牙齒磕碰出“格格”的輕響，眼底的恐懼濃得化不開，彷彿那扇窗後的景象，隔了這麼多年，依然能將她生吞活剝。
“聽見什麼？”付十六屏住呼吸，覺得自己也被無形的手扼住了。
“……是姐姐。”女孩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混著鼻涕糊了滿臉，聲音哽咽破碎，被劇烈的顫抖切割得支離破碎，“她在哭……在求……聲音斷斷續續，被風撕碎了，可我聽見了……我聽見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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