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那琉璃壁隻有一尺之遙。她甚至能看清女孩後頸上一片灰褐色羽毛的根部，那裡皮膚微微發紅、凸起，像是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醜陋的傷口。
沈良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胃裡的翻騰和喉嚨的哽咽。她知道孫長老在看、在等，她需要“表演”出他想要的“反應”。
她將掌心虛虛地貼在冰涼的琉璃壁上，正對著女孩蜷縮的背心，努力回憶著這幾日服用“清心露”後，那種被迫與“雪娘子”建立感知連接時的狀態——放空，接納，讓那無形的“線”飄散出去。
不用主動去“連接”什麼，隻是將自己放空，同時，在心底最深處，用盡全力壓抑著劇烈的情緒波動，隻留下一點點冰冷的、屬於“觀察者”的清明。
時間彷彿凝固了。
起初什麼都沒有。隻有掌心下琉璃的冰冷，和容器裡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沈良雀感覺到，容器裡的氣息變了。
不是通過視覺或聽覺。是一種更直接、更詭異的感覺。彷彿有一團混亂、痛苦、充滿了無盡恐懼和茫然的迷霧，從容器中瀰漫開來，觸碰到她刻意維持的、空茫的感知邊緣。
那迷霧中，充斥著細碎的、無法組成語言的嗚咽，是烙鐵燙下時的劇痛，是羽毛被強行植入皮肉時的撕裂感，是黑暗、窒息、和無邊無際的“為什麼”……還有一個更微弱的、幾乎被這些痛苦淹沒的、屬於孩童本身的、懵懂的意識碎片，在徒勞地掙紮、哭泣：“娘……疼……怕……黑……”
沈良雀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臉色更白。她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自己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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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阿翎”的感受？這就是那些被“製作”的孩子們，日日夜夜承受的地獄？
而就在這時，那團混亂的迷霧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尤其是她身上那份源自母親血脈的、特殊的靈性氣息，彷彿對這股迷霧有著某種詭異的吸引力。
那痛苦的波動，竟緩緩地、試探性地，朝著她感知的方向流了過來，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本能的渴望，卻又充滿了警惕和更深層的恐懼。
容器裡那個一直蜷縮不動的女孩——阿翎，忽然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抱著膝蓋的手臂，鬆動了一絲縫隙。
埋在臂彎裡的、枯黃頭髮的腦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擡了起來。
沈良雀的呼吸停止了。
她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屬於女童的、瘦得脫形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麵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灰敗。而那雙眼睛……沒有眼白。
或者說，眼白的部分，是一種渾濁的、布滿血絲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暗黃色。瞳孔異常地大，顏色是一種純粹的、沒有絲毫反光的漆黑，像兩顆被硬塞進眼眶裡的、冰冷的黑石子。
這雙眼睛沒有任何焦距，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隻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彷彿凝視著無盡虛無的黑暗。
她就用這雙非人的眼睛，“看”著琉璃壁外，近在咫尺的沈良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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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的嘴唇極其僵硬地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發出,但沈良雀“讀”懂了那個口型，一個簡單到極緻的音節，夾雜在無數痛苦混亂的意念中，微弱卻清晰地傳遞過來：
“……娘……？”
這不是在叫沈良雀。這是一個被折磨到神智徹底崩潰、隻剩下最原始本能的孩子，在無邊痛苦和黑暗中，對溫暖和庇護產生的扭曲錯覺和乞求。
沈良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憤怒的火焰在她冰冷的胸腔裡瘋狂燃燒，幾乎要衝破她強行維持的平靜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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