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乾裂的喉嚨裡,擠出了破碎的、漏氣般的聲音。那雙細瘦的、布滿瘢痕的手臂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臉頰,抓撓那些長著噁心羽毛的地方,彷彿想將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挖出去!灰褐色的、軟塌塌的羽毛被她扯下幾根,帶出點點暗紅色的血珠,粘在蒼白的手指和琉璃壁上。
“按住她!”孫長老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門邊的一個隨從立刻上前,手裡拿著一個帶有細長骨管的古怪器具,迅速插入容器側麵的一個小孔。隻聽“嗤”的一聲輕響,一股淡白色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煙霧從骨管噴出,迅速瀰漫在狹小的容器空間內。
阿翎吸入煙霧,劇烈掙紮的動作瞬間變得遲緩、無力,抓撓的手軟軟垂下,眼睛裡的恐懼和瘋狂漸漸被更深的麻木和空洞取代。
她重新癱軟下去,恢復成最初那種蜷縮的、了無生氣的姿態,隻有胸膛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那幾根被扯落的灰褐色羽毛,混著血珠,粘在琉璃內壁和她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噁心。
孫長老的臉色有些難看,但很快恢復平靜,甚至對沈良雀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表情:“無妨。初次接觸,有些不穩是正常的。今日已是大有收穫,證明你的確是最合適的‘引路人’。往後每日這個時辰,你都需來此,與她溝通片刻。慢慢來,不急。”
他揮揮手,示意隨從將黑絨布重新蓋上,遮住了那個恐怖的非人容器和裡麵可憐的女孩。“帶她回去,好生照料,明日再來。”
隨從擡起那被覆蓋的“養靈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裡隻剩下孫長老和沈良雀,空氣中還殘留著那刺鼻煙霧和甜腥腐朽的混合氣味。
孫長老走到沈良雀麵前,看著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緩緩道:“你都看見了。這才是雀兒嶺真正的未來,真正的‘神跡’所在。你母親做不到的,你可以。那些失敗的胚子承受不住的,這個‘阿翎’初步承受住了。而你要做的,就是讓她徹底‘完美’,讓她能真正成為‘橋’,成為‘聖雀’的雛形。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的造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與誘惑:“好好做。你母親還能少受些苦。你那個啞巴侄女,嗓子也能好利索。甚至……等‘聖雀’真的大成之日,你便是這‘神跡’之下第一人!享不盡的供奉,受不完的尊榮!比你從前在外頭顛沛流離、與陰祟打交道,強上千百倍!”
沈良雀擡起眼,看向孫長老。她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卻清晰:
“我明白了。”
孫長老滿意地頷首,轉身離去。
門重新關上,落閂。
沈良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赤腳踩在冰冷的地上。過了很久,她才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她攤開一直緊握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手。掌心被掐出幾個月牙形的、滲著血絲的傷痕,火辣辣地疼。
但這點疼,比起剛才所見,比起“阿翎”那雙漆黑非人的眼睛,比起她無聲吶喊的“娘”和“疼”,簡直微不足道。
每日都要去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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