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鎖鏈
一連幾日，沈良雀都在藥物作用下重複做著孫長老的傀儡。吃藥、問事、溝通，似乎她的表現越來越讓人滿意、讓人放下防備。
然而，入籠的日子還是要來了。
這一日溝通完畢，沈良雀盤坐在蒲團上，目光落在對麵琉璃棺中那個蒼白蜷縮的身影，阿翎背上的羽毛在昏光下像一片枯死的苔蘚。
孫長老站在陰影裡，聲音平緩如常，卻字字如釘：“三日後，入籠之儀。你與阿翎同登高台，於眾人前展露神跡。屆時，你將真正成為雀兒嶺的聖女，你母親可得安穩，侄女也可痊癒。”
沈良雀垂著眼，指尖在袖中死死抵著犀角簪冰冷的尖端，簪尖傳來的刺痛讓她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她緩緩擡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疲憊與一絲“不得不為”的沉重，聲音嘶啞但清晰：
“是。我明白了。”
她沒多說一個字。多說多錯，此刻順從是最好的偽裝。
孫長老滿意地頷首：“好。明日讓你侄女上來，你也瞧瞧，安心。”
沈良雀行禮告退，背脊挺直，腳步平穩地走出那間充滿藥味和絕望的房間。直到回到自己那間狹小囚室，閂上門，她才緩緩靠在冰冷的門闆上，胸口劇烈起伏。
三日。隻有三日了。
入籠儀式……同台……“神跡”……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麵模糊的銅鏡。鏡中人臉色蒼白，眼神深不見底。她緩緩擡手，撫過鏡中自己的眉眼。母親的臉，外婆的影子，太婆的神情，都在這一張臉上隱約浮現。四代人，都被這座吃人的閣子困住，或瘋，或死，或即將淪為祭品。
不。
她放下銅鏡，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深潭。手指探入懷中，取出那根溫潤的犀角簪。頂端那點焦黑是母親留下的印記，也是通往真實與虛妄邊界的鑰匙。
她會走上那座高台，穿上那身華麗的囚服。她會表現得完美無瑕，讓孫長老，讓所有村民，都相信“神跡”降臨。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
用這截犀角，點燃第一把火。
用她親眼所見的、親身所感的罪孽，撕開這虛假的“神跡”。
用阿翎那非人的悲鳴，喚醒那些被愚弄的魂靈。
但隻有她一個人，不夠。她需要下麵亂起來，亂到孫長老顧此失彼，亂到真相有機會破土而出。
付十六……那孩子能做什麼？她嗓子好了嗎？她是不是還隻會害怕？沈良雀不知道。她隻能賭，賭那個從小顛沛流離、卻總能在絕境裡抓住一絲生機的女孩，已經不再是需要她時刻護在身後的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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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見麵，她必須知道。
——
藥婆的石洞，熱浪裹著葯氣，悶得人發昏。
付十六仰著頭，滾燙的綠汁滑下喉嚨，這次疼得她整個脖子都縮緊了，眼淚不受控製地飆出來。她咳得撕心裂肺，等那陣灼燒感過去，才喘著粗氣，嘶啞地問，聲音裡是真實的恐懼和茫然：“婆婆……這嗓子，到底還要治多久？我……我夜裡老是驚醒，聽見怪聲，心裡慌得厲害……我想我姐，也想……早點離開這地方。”
藥婆正用一塊臟布擦拭骨針，聞言，枯手頓了頓，撩起渾濁的眼皮看了付十六一眼。女孩臉色慘白，眼淚混著葯汁糊在臉上，眼神裡是藏不住的驚惶，像隻被困在陷阱裡嚇破了膽的幼獸。
藥婆沒說話，目光下移，落到付十六因為緊張和久坐而不自覺地、極其彆扭地蜷縮著的腳上。那雙腳即使套在破鞋裡，也能看出形狀古怪，腳踝扭曲的角度極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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