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阿翎
天還沒亮透，門就被推開了。
不是送葯的侍女，是孫長老自己。披著那身玄青的舊袍子，立在門口稀薄的晨光裡，像個從墳裡爬出來的影子。
他身後跟著兩個臉白得像紙的隨從，擡著個用厚黑絨布蓋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件，看形狀，像口小棺材。
沈良雀幾乎在門響的瞬間就睜開了眼。連日的藥物和警覺，讓她睡得極淺。
她沒動，依舊躺在硬闆床上，看著兩個隨從將擡著的東西輕輕放在屋子中央，發出沉悶的一聲“咚”。
黑絨布下，那東西似乎……動了一下？很輕微，像是裡麵有什麼在不安地蠕動。
“良雀，”孫長老開口，聲音是慣常的平穩，卻透著一絲不同往日的、壓抑著的亢奮，“今日帶你見個‘稀罕物’。”
沈良雀慢慢坐起身，月白的寢衣貼在身上，冰涼。
她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塊厚重的黑絨布上。
孫長老枯瘦的手指撫過絨布表麵，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溫柔。
“成了，”他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宣告，“第一個……真正‘聽話’，又能‘感應’的……”
他擡起頭，看向沈良雀，深陷的眼窩裡跳動著兩點幽光：“你的靈性，你的血，是最後的‘引子’。今日你要試著與她‘溝通’。”
沈良雀的心沉了下去，籠子裡到底是什麼？她不敢想……
母親破碎的囈語：“煉進‘那東西’裡”、“和那些孩子一樣”、“比那更……”
她看著地上那被黑布覆蓋的長條，胃裡泛起一股噁心。
這下麵，就是孫長老用那些孩童的性命、用邪法“做”出來的“東西”？第一個“靈雀”？
“是什麼？”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但還算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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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長老嘴角扯動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笑意，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瘋狂的滿意。
“打開。”他吩咐。
一個隨從上前，手有些發抖，扯住了黑絨布的一角，緩緩拉開。
先露出的是一雙腳。
很小，屬於女童的腳，蒼白得沒有血色，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腳踝纖細，套著一對粗糙的、打磨過的金屬環，環上連著細鏈，另一端似乎固定在“箱子”內部。
這雙腳一動不動，蜷縮著，腳趾微微向內扣，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僵硬。
絨布繼續滑落，露出小腿。同樣蒼白瘦弱，但小腿的皮膚上……布滿了斑駁的、新舊不一的瘢痕。有些是深褐色的、扭曲的燙傷舊疤，有些顏色較淺，像是反覆摩擦或束縛留下的。而在這些瘢痕之間，隱約能看到一些極細小的、顏色詭異的斑點，不像是胎記，更像是某種色素沉積，或是……什麼東西要破土發芽……
沈良雀的呼吸窒住了。
絨布徹底落下。
那是一個長方形的、類似棺槨的透明容器。四壁似乎是某種厚重的琉璃或水晶，微微泛著渾濁的黃色，容器內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些小孔。而容器裡蜷縮著一個女孩。
看身量，不過四五歲年紀，極其瘦小，渾身赤裸，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的死白。她蜷縮的姿態很不自然，像胎兒，又像受驚的蟲，雙手抱著膝蓋，臉深深埋在臂彎裡，隻露出亂糟糟的、枯黃稀疏的頭髮。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皮膚。
除了小腿，她的手臂、肩背、乃至隱約露出的側腰，都布滿了那種可怖的瘢痕。而在這些瘢痕之上，在蒼白皮膚的某些特定區域——肩胛骨附近，脊椎兩側，甚至後頸髮際線邊緣——竟然生長著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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