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仙姑
正月二十的天光，是種渾濁的鉛灰色，沉沉地壓在棗林莊低矮的屋舍和光禿的樹梢上。空氣凝滯，一絲風也沒有，卻有無形的、粘膩的騷動，像地底泛上來的腐氣，悄悄漫過每一條凍硬的巷子，鑽進每一扇虛掩或緊閉的門縫。
老根頭家的破門被拍得山響，帶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急促。門外站著個麵生的半大孩子，吸溜著鼻涕，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背書似的嚷開了：“蔡婆婆讓傳話！未時三刻，祠堂開壇，請仙姑臨凡，鎮煞驅邪，安宅保嗣！請沈師父務必到場觀禮掌眼！也請帶上您那身子骨弱的妹子，沾沾仙姑的福氣，沖一衝病氣，興許那好姻緣的兆頭就來了！ 還有石家少奶奶，當事人在，仙姑的法力才使得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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嚷完，不等裡頭應聲，那孩子扭頭就跑，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子拐角，彷彿多留一刻都會沾上晦氣。
付十六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闆，心口像是揣了隻受驚的兔子怦怦亂撞。
來了。蔡婆的“計較”，就這麼明晃晃地甩了過來。不僅要她們姐妹到場，連“沾福氣”的借口都備好了，更把陳書儀也架到了那不知是神壇還是刑台的地方。
這是鐵了心，要在那“法事”的戲台上，把她們這幾條“外鄉魚”連鍋端了。
沈良雀站在桌邊，正將最後一點灰撲撲的粉末仔細包進一小方油紙。聞言，臉上沒什麼波瀾，隻將包好的粉末和一小截顏色暗沉、氣味有些刺鼻的線香，分別遞給付十六。
“貼身收好，緊要時，或能爭出幾步路。” 她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又拿起那兩枚邊緣磨得異常鋒利的銅錢，一枚遞給又生，一枚遞給付十六，“這個也是。”
付十六捏著那冰涼堅硬的物件，掌心微微汗濕，一股寒意卻順著脊背爬上來。“姐，他們把書儀也弄去，會不會當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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