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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回來的速度比預想的快，帶回來的消息也比預想的臟。
“九筆撫恤銀子，簽字畫押的全是‘劉氏’。”青鸞把幾張泛黃的收據攤在桌案上，指尖點在那個墨跡稍顯凝滯的簽名上，“但這劉氏是前軍需官的遺孀，早在五年前就得肺癆死了。除非這銀子是燒去陰曹地府打點閻王的，否則就是有人在陽間借屍還魂。”
葉瑤捏起一張收據對著光看了看。
紙張薄脆，但那筆跡卻很有意思，勾畫之間帶著股常年抄錄公文特有的刻板勁兒，尤其是那個“氏”字的最後一筆，習慣性地往回收了個鉤。
這種勾法，她在剛才那堆舊檔裡見過。
大理寺那個負責謄抄的老書吏孫通，寫字就是這個德行。
真是巧了。
前腳那個編號十三的老兵剛要在宮門口抹脖子，後腳查出來的偽造者就是大理寺的老油條。
這哪是什麼江湖義氣，分明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主子，抓人嗎？”青鸞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抓他乾什麼？”葉瑤把收據扔回桌上，順手從旁邊的攢盒裡摸了顆梅子扔進嘴裡，酸得她腮幫子緊了一下，“他是大理寺的老人，這種老油條，進了刑部大牢也就是個裝聾作啞。肉爛在鍋裡，問不出東西。”
她嚼著梅肉，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對於這種一輩子活在陰暗角落裡、自詡守著什麼‘驚天秘密’的人來說，刀架在脖子上他不怕。他怕的是，他守了一輩子的那個蓋子，被人掀開了，還往裡頭撒了把鹽。”
葉瑤拍了拍手上的殘渣，偏頭看向窗外漸沉的暮色。
“去，把影織司那一套‘攻心’的把戲拿出來溜溜。孫通不是最愛在他書房那個暗格裡藏禁書嗎？給他換一本。”
當天夜裡，大理寺那間充滿了黴味和陳年墨臭的小院裡，發生了一件隻有房梁上的老鼠知道的事。
孫通像往常一樣，小心翼翼地打開書房暗格，摸出那本他每晚必讀的《聖諭廣訓》。
這書封皮正經，裡頭夾帶的卻是他對舊主的一片“丹心”。
可當他翻開書頁，手裡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得粉碎。
書還是那本書，可原本該是前朝舊事的夾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觸目驚心的朱批小字：
“十七缺骨，非疫所致，乃活埋以充‘陣亡額’。”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那顆蒼老的心臟上紮了一針。
孫通癱坐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
他以為這秘密已經隨著斷雲穀那幾百車的黃土埋得嚴嚴實實，哪怕是做夢都不敢囈語半句。
可現在，這行字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他最私密的暗格裡。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屋子裡哪怕進隻蒼蠅，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恐懼像瘋長的野草，瞬間吞沒了他僅存的理智。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孫通就裹著一身灰布袍子出了門。
他沒去大理寺點卯，而是像隻受驚的耗子，一頭紮進了西市那亂糟糟的香燭鋪子街。
他要找那個賣香燭的老瞎子，那是他們這條線上最後的聯絡點。
可他不知道，那老瞎子早在半個時辰前就被“請”去喝茶了。
此刻坐在那陰暗角落裡等著他的，是影織司最擅長模仿口技的探子。
沒有多餘的廢話，甚至沒有露臉。
在那個充滿劣質檀香味道的角落裡，一隻漆黑的木盒被推到了孫通麵前。
孫通顫抖著手打開。
裡麵是一捧黃土，土質發紅，混著細碎的石礫——那是斷雲穀北口特有的紅黏土。
土堆上，盤著半截已經腐爛發黑的麻繩，繩結的編法特殊，是當年丙字營裹屍專用的“死人結”。
“他們……真的挖出來了？”孫通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嘶啞得不成樣子。
對方沒說話，隻是敲了敲桌子，那是送客的意思。
孫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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