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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宮裡的夜，向以此消彼長為則。鬼抓完了，人的噩夢便開始了。
燭火爆了個燈花，葉瑤用銀挑子輕輕剔去，目光重落回案幾上那疊密密麻麻的賬冊。
“這賬做得真漂亮。”她指尖順著那行朱砂批注滑下，嘴角噙著一絲冷意，“兵部報上來的‘戰損增額’，不多不少，剛好填平戶部每年的‘應急銀兩缺口’。若是單看一邊，全是天衣無縫的爛賬，合在一起看，就是一條嚴絲合縫的吸血螞蟥。”
這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
西北三鎮這三年也沒打大仗，偏偏陣亡的人數，總能精準地配合國庫那點“不得不花”的銀子。
“主子，東西拿到了。”
青鸞像隻貓一樣從梁上翻下來，手裡捏著幾張薄如蟬翼的宣紙。
那是邊功組的人偽裝成賬房小吏，混進兵部稽核司，趁著整理舊檔的功夫，硬生生從幾萬卷廢紙裡拓下來的。
七張底單，落款處皆蓋著同一個不起眼的私印——“丙字柒號驗訖”。
葉瑤接過來看了一眼，眸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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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印章的刻痕極深，顯然是用力過猛所致，透著一股子急不可耐想把事做死的狠勁。
“兵部侍郎徐維舟是個細心人。”葉瑤把底單壓在鎮紙下，“咱們的人剛動過檔案，他那邊就該有動靜了。檔案這東西，要麼永遠不動，一動就是打草驚蛇。”
正如葉瑤所料，兵部侍郎府此刻燈火通明。
徐維舟看著檔案架上那個不起眼的空隙——那是第十三卷宗被抽出後，即便歸位也難以嚴絲合縫的微小錯位。
他額角的冷汗順著官帽邊沿滑落，滴在地板上。
有人在查賬。而且查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他不敢耽擱，當即燒毀了所有備用副本，提筆寫下一封密信，喚來心腹：“八百裡加急，送往隴西徐參將處。切記，死也不許離身。”
信使趁著夜色打馬出城，馬蹄聲踏碎了長街的寂靜。
然而這匹快馬剛過十裡亭，就被一道橫在路中間的絆馬索掀翻在地。
葉瑤並沒有出現在驛道上，坐在馬車裡等消息的是影織司的暗樁。
那封沾著泥土的密信被送到了雙鳳閣的案頭，信漆完好無損。
葉瑤沒拆信，隻是用指甲輕輕刮了刮那火漆印。
“徐家兄弟倒是謹慎。”她冷笑一聲，隨手將信扔給一旁擅長仿造印信的工匠，“不用拆了，這種時候寫的信，無非是叫人擦屁股。給他換一張。”
半個時辰後，信使從昏迷中醒來，摸了摸懷裡的信還在，慌忙翻身上馬繼續狂奔。
他不知道，懷裡那封讓他以命相護的密信裡，夾帶的早已不是保命符，而是一道催命的偽軍報——“朝廷遣欽使，三日內徹查三年陣亡名錄”。
三日？
遠在京郊西大營述職的徐定邦接信時，手抖得連茶盞都端不住。
哪裡還等得及三日？
若被欽使查出那些死人其實都在老家種地，或者是根本不存在的幽靈，他徐家九族都不夠砍的。
“挖！趁著今夜月黑風高，把校場底下那幾箱東西全挖出來！”徐定邦眼底泛著紅血絲，惡狠狠地盯著副將，“運去後山燒了！連灰都給老子揚了！”
西大營校場，夜風蕭瑟。
十幾名親兵揮著鐵鍬，在泥濘的土地上無聲地挖掘。
坑越挖越深，那種腐爛的土腥味混雜著黴氣直衝鼻腔。
“鐺——”
鐵鍬撞上了硬物。幾口沉甸甸的大黑木箱露了出來。
副將剛要跳下去起箱子，忽然聽得頭頂夜空中傳來一聲尖銳淒厲的哨音。
“嗚——”
那聲音不像是尋常哨響，倒像是冤魂索命的哭嚎。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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