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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得辦得大張旗鼓，但也得辦得像那麼回事。”葉瑤將一份剛擬好的章程推到桌案中央，指尖上還沾著些許朱砂印泥，“名字得一個個念，人得一個個認。”
秦睿掃了一眼那份折子——《昭陽遺屬名錄核驗局奏請》。
這名字起得充滿了衙門裡的那股子迂腐味兒，由雙鳳閣牽頭，兵部出檔，大理寺公證。
看似繁瑣，實則是把那些見不得光的“私怨”，擺到了皇城根下的太陽地裡曬著。
“準了。”秦睿批紅的手很穩，“你要這一千三百多個名字，不僅僅是刻在碑上吧？”
“活人要吃飯，死人要香火。”葉瑤沒接茬，隻是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大殿。
次日午時，皇城西廣場搭起了一座高台。
日頭有些毒，知了在樹蔭裡叫得人心煩意亂。
兵部的幾個主事官滿頭大汗地坐在案後，手裡捧著那是從發黴的庫房裡翻出來的舊檔。
起初沒人敢來。
百姓們圍在警戒線外，交頭接耳，像是在看一出還沒開場的猴戲。
直到那個姓王的主事官，扯著嗓子念出了第一個名字：“前鋒營伍長，趙鐵柱，籍貫並州。”
人群裡沒動靜。
王主事咽了口唾沫，又念了一遍。
角落裡，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老婦人身子猛地一抖，籃子裡的青菜滾了一地。
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幾步，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本冊子。
“是……是俺家那口子？”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吞沙礫。
王主事翻了翻冊子，報出了生辰八字和左腿曾受箭傷的特征。
“是他！就是他啊！”老婦人突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滾燙的石板上。
腦袋磕下去，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再抬起來時，額頭上已是一片青紫，“三十年了……衙門終於認這名字了！”
這一磕，像是把圍觀人群心裡那道閘門給磕開了。
消息像長了腿，半日功夫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到了第三日清晨，原本空蕩蕩的廣場被擠得水泄不通。
來的不光是京城的百姓，還有不少連夜從周邊村鎮趕來的，有的拄著拐，有的背著包袱，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等著那聲“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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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瑤今日沒穿官服，而是一身素白的麻衣，發間隻簪了一支木釵。
她走上高台，接過名冊。
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連遠處賣茶水的吆喝聲都停了。
葉瑤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昭陽軍左營統製，葉承宗。”
風似乎在這一刻停了。
沒人應答。
葉瑤沒急著念下一個。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麒麟紋的白玉佩，輕輕放在案上。
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玉質溫潤，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此物可證血脈。”她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眼眶發熱，語氣卻硬得像鐵，“今日，葉氏一門洗冤。父親，名字我給您念出來了。”
人群像潮水般分開一條縫。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打補丁短褐的老頭踉踉蹌蹌地衝了出來。
他斷了一條左臂，袖管空蕩蕩地甩著，跑得急了，還被腳下的石磚絆了個趔趄。
但他沒停，連滾帶爬地撲到案前，那隻獨手死死扒住桌沿，眼睛盯著那枚玉佩，眼淚混著泥灰往下淌。
“這紋路……錯不了，是統製大人的貼身物！”老兵突然挺直了原本佝僂的脊背，用那隻獨臂行了一個早已被廢除的舊軍禮，嘶啞的喉嚨裡爆出一聲大吼：“標下前鋒營馬弓手劉三，參見大小姐！參見將軍！”
“參見將軍——！”
這一聲吼，像是點燃了乾草堆的火星。
人群裡接二連三地有人跪下，有老兵，有遺孤，更多的是普普通通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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