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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水，比想象中渾得更快。
自從都察院公堂上那句“魚動了”傳開，這才過了三日，事兒就一件接著一件地爆。
先是負責審核補遺名單的兩名禦史突然告病，連門都不敢出；緊接著兵部檔案房半夜走水，火不大，也沒燒著錢糧，偏偏就把那幾櫃子陳年的人員調動卷宗燒成了灰。
葉瑤站在兵部燒焦的廢墟前，腳尖踢開一塊還在冒煙的橫梁。
這火放得太“懂事”了。
這是怕她順藤摸瓜，要把當年的人事關聯一把火燒乾淨。
她沒多停留，轉身就進了宮。
養心殿裡，秦睿正盯著那份兵部的火災折子發愣。
見葉瑤進來，他還沒開口，葉瑤已經跪下，雙手呈上一份早已寫好的奏疏。
“臣女請旨，設臨時昭獄。”葉瑤聲音不大，但字字砸在地上，“專理昭陽案，不經刑部，不走大理寺，特事特辦。”
秦睿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設立獨立於法度之外的牢獄，這是開特務之端。
先帝在時最忌諱這個，搞不好就是皇權旁落，甚至是酷吏橫行的前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秦睿把折子扔在案頭，“兵部失火朕能查，禦史裝病朕能治，但這昭獄一開，那是把刀柄往外遞。”
“陛下，他們用二十年織這張網，把每一根線頭都藏進了朝廷的骨血裡。”葉瑤抬起頭，目光直視天子，沒有半分退縮，“我們隻有百日破局。按常規流程，抓一個人要三道批文，審一個人要五堂會審。等手續走完，人早死在牢裡了，或者證據早就變成了另一場‘意外’的大火。”
秦睿沉默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晦暗不明。
“非常之時，必行非常之法。”葉瑤又加了一把火，“若陛下信不過臣女，這昭獄的鑰匙，您可以讓心腹掌管。臣女隻要審訊權。”
這一耗就是一盞茶的功夫。
直到殿外的更漏滴答聲變得格外刺耳，秦睿才沉沉吐出一口氣。
“準。”他盯著葉瑤的眼睛，“限期三月。每日羈押名單，必須在宮門下鑰前呈送禦前。少一個人，朕唯你是問。”
葉瑤叩首：“謝主隆恩。”
出了宮門，葉瑤沒回府，直接去了西市的一家破舊酒鋪。
那裡坐著個年輕人，滿臉油泥，正跟一群腳夫劃拳。
這人正是那日送斷劍的老卒之子，如今成了葉瑤撒在市井裡的一雙眼。
見葉瑤進來，他也沒起身，隻是借著擦嘴的動作，把一枚銅牌順著桌沿滑到了葉瑤手邊。
葉瑤不動聲色地用袖子一蓋，收進掌心。
出了酒鋪，她在馬車裡攤開掌心。
銅牌邊緣磨損得厲害，但正中間“戊戌輪值”四個字依稀可辨。
這是先帝儀仗營的東西。
二十年前就該銷毀的腰牌，怎麼會流落到地下賭坊？
葉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魚不僅動了，還開始咬鉤了。
當晚，這枚銅牌就被“不小心”遺落在了都察院側門的馬車旁。
第二天夜裡，都察院臨時騰出來的昭獄就進了賊。
那是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幾個黑衣人像是對地形爛熟於心，避開了外圍巡邏，直奔關押那些祠堂仆役的牢房。
守獄的官兵早就得了葉瑤的死令——放。
放他們進去，放他們把刀架在看守脖子上，甚至放他們打開牢門。
直到那個領頭的黑衣人正要給其中一名仆役喂下一顆藥丸時，四麵火把驟起。
根本不需要審問，那領頭的黑衣人見勢不妙就要咬碎牙裡的毒囊，被早有準備的禁軍一拳卸了下巴。
搜身後，在那人貼身的衣兜裡，翻出了一封還沒來得及銷毀的手令。
落款是一個極不起眼的私章，但稍微懂點金石的人都認得，那是宗人府左丞蔣元柏的私印。
更要命的是，蔣元柏的親舅舅，正是當年一手組建影衛、深受先帝倚重的首輔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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