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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更大了，打在義莊破敗的瓦片上，劈啪作響，像極了那一夜沒人聽見的碎骨聲。
城南義莊那守門的啞巴確實隻是個啞巴，見人來，隻知道啊啊比劃，護著身後那個正在燒紙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五六歲，衣衫單薄，手裡緊緊攥著一本還沒來得及丟進火盆的爛冊子。
葉瑤沒廢話，扔過去一錠銀子，指了指那冊子。
那是本手抄的工尺譜，紙張已經脆得像乾枯的樹葉。
翻開夾層，兩行蠅頭小楷映入眼簾，墨跡早已滲入紙背：
“丙字號柒，代號‘啼聲’。職責非護體，而在代哭——皇子夭折，則以假作真；真子降世，則以真掩偽。先帝三子皆殤，唯陛下存，故我唱徹三更，血染琵琶。”
落款的時間，分毫不差，正是秦睿出生的那個子夜。
葉瑤的手指在那個“殤”字上停了一瞬。
這哪裡是什麼暗衛譜，分明是一張用命換來的出生證明。
她將曲譜連同那塊黑玉令牌封入漆盒，喚來心腹火速送進宮，自己卻調轉馬頭，直奔昭獄。
此時的昭獄大堂，燈火通明。
蔣元柏被押在堂下，即使到了這步田地，這位宗人府左丞依然昂著頭，嘴角掛著一絲輕蔑：“葉大人，不用費心機了。沒有真憑實據，你審不出什麼的。”
葉瑤坐在主審位上，沒看他，隻是輕輕擺了擺手。
屏風後，一名在此前被秘密請來的樂師撥動了琵琶。
那不是尋常的曲調。
起手便是極高極尖的顫音，像是指甲刮過琉璃，淒厲、陰森，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莊重感。
聲音剛起，堂側旁聽席上，兩名被特意“請”來的前朝老太監突然臉色煞白，膝蓋一軟，“噗通”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這是……這是‘冥引’啊！”其中一個老太監涕淚橫流，頭磕得砰砰響，“這是先帝爺當年立下的規矩，隻有皇室秘葬夭折皇子時才能奏的送魂曲！尋常人聽了是要殺頭的！殺頭的啊！”
蔣元柏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那股子傲氣像是被這淒厲的琵琶聲硬生生抽走了。
如果丙七是“啼聲”，那這首曲子，就是在那一夜掩蓋秦睿啼哭的“哭聲”。
那是死人的曲子，卻保住了活人的命。
樂聲未歇，昭獄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晨曦的微光順著門縫擠進來，秦睿一身常服，站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
他眼底全是紅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手裡那本殘破的工尺譜，已經被捏出了指印。
樂聲戛然而止。
秦睿一步步走到鐵柵前，隔著冰冷的金屬，死死盯著蔣元柏。
“你說丙七不存在。”秦睿的聲音啞得厲害，像含著沙礫，“可你不知道，它存在的意義從來不是殺人，而是讓人活下來。”
蔣元柏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所有的政治算計、所有的血統攻訐，在這一刻，都敗給了一個樂師二十三年前的一場“代哭”。
“傳旨。”秦睿轉過身，背影挺得筆直，“削去蔣氏一族官爵，抄沒家產。族中凡涉此事者，流放北疆，永不赦免。”
沒人敢求情。那兩個老太監甚至連頭都不敢抬。
三日後，太極殿。
秦睿站在最高的玉階之上，當著滿朝文武，將那本《昭陽實錄》重重地放在了禦案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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