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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沉重的落鎖聲，一聲，兩聲。
鐵栓撞進鐵槽的聲音很悶，像砸在心口上。
那股沉鈍的震感順著門板爬上來，讓李恪的指尖都有些發麻。
然後，就是死寂。
禁軍的腳步聲乾脆利落的遠去了，沒有留下一個崗哨，連個鬼影子都沒。
這不對勁。
封司這麼大的事，不派人看著？唱空城計嗎？
李恪也想到了這點，他那張常年緊繃的臉，此刻繃得更緊，像一塊快要風乾的木頭。
他快步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隨即又退了回來，壓低聲音：“大人，他們隻在門楣和簷角貼了符，就走了。”
朱砂符？
葉瑤眼皮微微一抬。
視野邊緣，斜對麵屋簷角那抹紅驟然銳利起來——不是封條的暗紅，是新調的朱砂混了鬆脂，在漸沉的天光裡泛著一層油潤的、近乎活物的微光。
她走到窗邊，指尖在冰冷的窗欞上輕輕劃過，指腹擦過粗礪的木紋，涼意像細針刺入皮膚；目光落在斜對麵屋簷角上那抹刺眼的紅。
那不是禁軍的封條，是欽天監的東西。
尋常的封禁，用的是兵部火漆印，層層把守，一隻蒼蠅都別想溜號。
而這種朱砂符，隻在一種情況下用——欽天監進行勘誤，需要隔絕周邊一切可能乾擾地脈、磁場的雜氣。
說白了，這是個學術隔離，不是軍事封鎖。
秦睿這手玩得真漂亮，用欽天監的名義，行禁足之實。
既堵了朝臣的嘴，又給她畫了個看似專業的牢。
可他千算萬算，算漏了一點。
欽天監的規矩，隻隔外，不隔內。
這道符，防的是外麵的人闖進來，卻默認了裡麵的人可以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自由活動，包括……走他們自己的文書流程。
“李恪，”她頭也沒回，“去弄一點那符上的印泥下來。”
李恪愣了一下，但沒問為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從工具匣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銅簽，悄無聲息的溜了出去。
葉瑤的視線重新落回屋內。
這間屋子，就是秦睿給她設的棋盤。三天，就是時限。
她緩步走回案前，昨夜對峙的殘局還曆曆在目——燭淚凝在青磚縫裡，像幾道乾涸的黑血；案角半截斷香歪斜著，散發出一種極淡的、被壓扁的苦甜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爐未燃的節律香爐，靜靜的立在那兒，像一個沉默的證人。
爐內的香灰，在秦睿掌心按壓之後，塌陷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表麵浮著層薄霜似的冷光，指腹輕觸，竟有細微顆粒簌簌滾落，帶著鐵木燒透後特有的、微腥的金屬冷氣，舌尖隱隱泛起一絲鏽澀。
她伸出兩根手指，撚起一撮。
細膩，冰涼，帶著一股極淡的金屬氣息。
這是特製的鐵木香灰，為的就是在磁場引導下能清晰顯現痕跡。
李恪回來了，手裡的銅簽尖上沾著一丁點猩紅的泥。
他把銅簽遞過來：“大人，這印泥……有股鬆香味。”
鬆香？
指尖撚著銅簽，那股鬆脂微澀的涼意，猝然撞開了記憶的閘門——斷雲穀，青鬆膏，王樁手腕上那七點青痕……無數線索像被電光點亮的珠子，瞬間串成了一條線。
她接過銅簽，將那點印泥湊到鼻尖，沒錯，就是那個味道：前調是清冽的鬆針，中調泛著陳年鬆脂的微甜黏稠，尾調卻沉下一縷藥渣似的微苦——和三年前斷雲穀廢墟裡，那口裂開的地脈測振儀銅匣內壁滲出的氣味一模一樣。
秦睿不僅用欽天監當幌子，連封條的材料都埋著雷。
他是在炫耀？還是在留下破綻，引她入局？
葉瑤沒有說話，她將那撮香灰倒在《常設條例》最後一頁的空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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