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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冷氣就從門窗縫隙裡鑽進來，屋裡冷得嚇人。
外麵傳來用力的敲門聲。
篤、篤、篤。
那聲音不是試探，是命令。
李恪的後背繃得緊緊的，他沒說話，走到門後把手按在門栓上，但沒有馬上拉開。
“開門！”外麵的聲音又尖又橫，“欽天監奉旨複勘，閒人回避！”
李恪從門縫看了一眼，回頭小聲對葉瑤說：“是監正的副手，張承。帶了四個人，沒穿禁軍的甲。”
葉瑤的目光從香爐上移開，落在李恪按著腰間律令木尺的手上。
他的手非常穩，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按規矩辦。”她的聲音很輕。
李恪聽到後，腰杆立刻挺直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的拉開門栓，隻把門開了一道縫。
李恪自己側身站在門縫裡，用烏木律令尺攔在張承胸前。
“依《欽使司通則》第廿三條，”李恪的聲音沒有一點起伏，“勘驗期間，沒有欽使印和禦前印，誰都不能進來。”
張承那張塗了厚粉的臉沉了下來，他冷笑一聲，尖著嗓子說：“規矩？現在紫微星都偏了，你跟我講規矩？天理大於人律，律法可以暫停！”
李恪握著尺子的手緊了緊，指節都白了。
他沒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律法要是能暫停，”他慢慢的說，每說一個字，嘴邊都冒出一團白氣，“我們欽使司就立刻燒了所有案卷自殺。這個責任，陛下擔嗎？”
張承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沒想到這家夥敢拿整個衙門的命來賭。
這話要是傳到皇帝耳朵裡，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門外僵持的時候，葉瑤動了。
她悄悄走到牆邊的檔案櫃前，抽出那本落了些灰的《軍需藥材流通錄》副本。
三年前斷雲穀封山後，“青鬆膏”就斷了供應。
這本卷宗本該歸尚藥局，但因為走了軍需的老路子，就一直由欽使司代管。
真是老天都在幫她。
葉瑤翻到空白的附頁，把昨晚那張濕宣紙輕輕夾了進去。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小塊特製的火漆，用火折子點燃。
一股燒焦的香味散開。
葉瑤把融化的蠟油滴在冊子封口，用自己的私印狠狠蓋了上去。
這是節律火漆，是欽使司最高等級的封印，除了她自己，誰也打不開。
做完這些，她才走回案前，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門外的張承還在叫，但明顯沒什麼底氣了。
“李恪。”葉瑤開口。
李恪聽見聲音，看都不看門外張承那張豬肝臉，轉身退回屋裡，關門落栓。
動作乾淨利落。
“大人，他們不敢硬闖。”
“尺子。”葉瑤隻說了兩個字。
李恪立刻解下腰間的烏木律令尺，雙手遞過去。
這把尺子入手很沉，木頭冰冷。
尺身分為七節，用暗榫連著。
葉瑤接過尺子，手指滑到第三節末端的一個小孔上。
她把尺子舉起來，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
尺子裡麵，有一根極細的絲線。
李恪湊過去看了一眼，呼吸一停。
“這……這是鬆脂提純線！”他的臉一下就白了，“這東西隻有打仗的時候軍醫總帳裡才有，是用來縫合內傷的……”
這東西，就是他爹當年在前線，費儘心血提煉出來配製特效止血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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