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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醫那一嗓子喊出來，屋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李恪這會兒才算把那口氣喘勻了，眼神在葉瑤和那張抖得嘩嘩響的藥方之間打了個轉，心裡暗罵了一聲：這哪裡是看病，這分明是閻王爺在點卯。
“既然藥引子找到了，那就別讓監正大人等著。”葉瑤沒接那張方子，隻是低頭理了理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語氣平得像是在說今晚吃麵還是吃米，“去吧。”
當夜，城西三十裡，廢棄軍驛。
這地方也就是地圖上還留個名，實地一看，連野狗都嫌棄。
牆塌了一半，風灌進去嗚嗚地響，跟鬼哭似的。
李恪裹緊了身上的官服，總覺得後脖頸子涼颼颼的。
他手裡提著那盞隻有欽使司才配用的“巡夜燈”，光暈昏黃，隻能照亮腳下那一畝三分地。
“來了。”站在風口裡的青梧突然開口。
李恪猛地抬頭，這才發現原本空蕩蕩的破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道影子。
一共七個。
沒騎馬，沒點火把，就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黑木樁子。
借著月光，能看見他們身上那甲胄早就沒了光澤，那是被血沁透又風乾後的那種暗啞。
左臂的護腕處，繡著半枚殘缺的葉紋——這是葉家軍“甲九營”的標誌，以前這紋章能止小兒夜啼，如今卻成了不敢見光的罪證。
青梧往前邁了一步，手腕上的青鬆鐲在燈下晃出一圈溫潤的光。
“鬆煙不散。”她聲音不高，卻透著股子金石相擊的脆勁兒。
那七個黑影齊刷刷地動了。動作整齊得像是一個人。
“骨血未寒。”
回應的聲音沙啞粗糙，那是吞過炭、嚼過草根的嗓子才能發出的動靜。
“嘩啦”一聲，七人單膝跪地。
為首那漢子從懷裡掏出一塊腰牌，雙手舉過頭頂。
那腰牌上滿是暗紅色的鏽跡，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正中間刻著一行小字：“甲九·壬子·十七”。
李恪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上前。
他是講規矩的人，哪怕腿肚子轉筋，流程也得走全。
“按《欽使司遺員核驗例》，得驗真偽。”
他掏出一把特製的小銀刀，在那腰牌的側麵輕輕一刮。
鏽跡剝落，露出一道極細的鬆脂線。
他又掏出懷裡那把欽使司的律令木尺，往上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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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絲合縫。
李恪長出了一口氣，又哆哆嗦嗦地掏出那本燒了一半的《戰時醫官名錄》，借著燈光翻到最後一頁。
指尖在那行焦黑的字跡上劃過，最後停在了一個編號上。
“對上了。”李恪的聲音都在抖，“是……是自家人。”
那漢子沒抬頭，隻是保持著跪姿，像是一尊沉默的鐵像。
就在這時，遠處的樹林裡突然驚起一群寒鴉，撲棱棱地往天上飛。
李恪臉色一變：“這林子裡……有人。”
他是老刑名了，這動靜不對。
這哪是什麼驚鳥，分明是鐵甲摩擦草木的聲音。
這周圍，怕是埋伏了不下三百號人。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的人。
除了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爺，誰還能調動禁軍把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圍成鐵桶？
“大人，按律，舊部歸營需解甲三日，經太醫院驗毒、兵部核籍後方可入城。”李恪壓低了聲音，額頭上的汗下來了，“現在這場麵，咱們要是硬帶人走，那是抗旨；要是讓他們繳械……這幫殺才怕是得當場炸營。”
青梧沒理會李恪的糾結。
她從隨身的行囊裡掏出一個粗瓷水罐，又摸出一包剛從監正府弄來的香灰，一股腦倒進了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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