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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本100轉過頭的瞬間，空氣裡有什麼東西繃斷了。
墨白沒有問“他是誰”。
精算眼在啟動前零點三秒，他已經從樣本100的眼神方向確定了來源——豎井入口，往下，負七層密封門的方向。
他先處理當前的事。
公文包翻蓋打開，第二排左側，應急切割器，橙色把手，刀頭是超合金陶瓷複合材質，可以在低溫環境下維持切割性能。他上次檢查是入職第一天。
隔離間的玻璃麵板厚度用眼睛就能估出來——十二毫米，鋼化處理，門禁觸發後氣密封鎖。正常手段需要拆卸鉸鏈，用時約七分鐘。
沈曼的體溫還有多少可以撐七分鐘，精算眼不需要掃描，直接算。
不夠。
墨白將切割器貼上玻璃麵板右側邊框，沿密封膠條的走線切入。切割器啟動時發出一聲低鳴，刀頭接觸麵發熱，溫度足以軟化密封橡膠但不會引爆氣密腔內殘餘的液氮蒸氣。
他切了二十一秒。
玻璃麵板從邊框裡脫落，向他這側傾斜。墨白側身接住，單手抵住慣性，將它輕放在地麵上。
液氮蒸氣湧出來。體感溫度再降十度。
沈曼蜷在角落，沒動。呼吸是淺的，胸口起伏幅度不夠正常呼吸的一半。睫毛上的冰粒在暖氣接觸的瞬間開始融化，沿著臉頰滑落，在皮膚上留下一道亮的痕跡。
沈刀已經衝進隔離間，蹲下來兩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體溫往上壓。
墨白站在外麵。
他停了兩秒。
然後他將公文包放在地麵，抬手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從肩線脫下，動作利落，一次性的。他沒有抖平、沒有檢查線頭，直接蹲進隔離間，把外套覆在沈曼肩背上。
麵料在接觸她之前，他用手背確認了一下——溫的。夠用。
沈刀沒說話。他盯著妹妹的臉，一秒鐘確認她的瞳孔對焦，換了一種握法，將她的雙手包進去。
沈曼的嘴唇動了。
“那條......指令。”
“不用說話。”沈刀的聲音沙的像在砂紙上磨。
沈曼的手指勾住了墨白的領帶。不是抓，是找到了就不鬆，像抓一根繩子。
她沒有力氣抬頭，下巴還靠著臂彎，但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記憶覆寫指令。”她的聲音漏氣，每個字都用著力氣。“我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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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對象的......神經特征碼。”
沈曼的手指用了一點力。
“是初代自己的。”
負七層裡安靜了三秒。
空氣循環係統的嗡鳴在冷白的應急燈下顯的格外清晰。
樣本100從玻璃麵板旁邊站起來，那副用和墨白七成相似的骨骼撐起來的身體在紅燈和白燈的交替裡投下兩種顏色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某一天會被審問。”樣本100的磨損聲線在零下十五度的空氣裡擴散的比正常溫度慢。“或者被控製。或者失去判斷。他不確定是哪種，但他確定結果——他會說出不該說的東西。”
墨白的目光從沈曼臉上移開。
“所以他提前寫了一條指令。”樣本100繼續說，語氣和在陳述別人的事沒有區別。“觸發條件設置好了，一旦達成，覆寫啟動，他自己的記憶裡關於零號協議原始備份的那一段，會被抹乾淨。”
沈刀抬起頭。“抹乾淨之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對。他把自己變成了最好的保險箱。”樣本100的腳趾抵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沒有移動。“空的保險箱。”
墨白整了整領帶。領帶被沈曼拽歪了四毫米，他推回去，用拇指按平結扣。
“觸發條件是什麼？”他問。
樣本100轉過頭來。
那雙和墨白共享了七成骨相的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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