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是什麼人
南京。
老蔣書房。
何應欽是第二次來了。
這一次，他帶來的文件摞得更高，裡麵有完整的戰報，還有一份來自日方的正式照會。
“委座，日方的照會。”
老蔣從雪茄盒裡取出一根，卻沒有點燃，隻是嗅了一下。
他接過文件，隻翻了兩頁，便發出一聲輕哼。
“割讓察哈爾？平津劃入滿洲國？”
他把文件扔回桌上，像是碰了什麼髒東西。
“他們的胃口，倒是不小。”
何應欽垂手站在一旁，神色肅然：“日方的態度很強硬。華北駐屯軍司令梅津美治郎揚言，如果不嚴懲肇事軍官，他們不排除採取進一步的軍事行動。”
老蔣聞言，反而笑了。
他將那根未點燃的雪茄在指間轉了轉，靠進寬大的椅背裡。
“進一步軍事行動？他梅津美治郎現在敢動嗎？”
“大田聯隊，三千七百人的甲種常設師團精銳，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他們自己的窟窿還沒補上，這個時候叫囂，不過是色厲內荏，虛張聲勢罷了。”
何應欽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才低聲開口：“委座，陳守業已經在路上了。卑職派去的一個營，已經接到了人，估計後天就能到南京。”
“嗯。”老蔣應了一聲，眼睛卻看著桌上的戰報。
“您打算……如何處置？”
老蔣沒有直接回答。他擡起眼皮，看著何應欽：“你先跟我仔仔細細說說，這個陳守業，這一仗，到底是怎麼打的。”
何應欽早有準備，立刻將那份最詳盡的戰報攤開在書桌上。
“根據二十九軍軍部的報告，二團此役參戰兵力，約一千五百人。整個戰鬥過程，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陳守業派出兩百名精銳，趁夜色滲透進入日軍大田聯隊的營地。其中一百八十人，負責縱火，目標是日軍的輜重、糧草、彈藥庫和所有通訊設施。”
何應欽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另外二十人，由一營營長李永華親自率領，執行……斬首行動。”
“斬首行動？”
老蔣把玩雪茄的手指停住了，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這個詞很新鮮，也很有力道。
“對。”何應欽點頭，“這二十人，目標明確，就是日軍的聯隊指揮部。根據戰後審訊俘虜和戰場勘察，他們成功了。二十人直插心臟，擊斃了聯隊長大田一郎以下，全部指揮部軍官。並且，他們還砸毀了日軍所有尚未被大火波及的通訊設備。”
老蔣沒有說話。
但他修長的手指，在黃花梨木的桌麵上，極有節奏地，輕輕敲了三下。
篤。篤。篤。
何應欽知道，這是委座在認真聽，並且聽進去了。
“第二階段。斬首成功後，三顆紅色信號彈升空。這是總攻信號。陳守業親率主力一千三百人，從南麵日軍防禦最薄弱處，發起總攻。
彼時，日軍三個步兵大隊在失去所有指揮和通訊聯絡的情況下，群龍無首，各自為戰，被我軍逐一分割，包圍，擊破。
整場戰鬥，從淩晨一點持續到五點，天亮前便已結束。”
老蔣的目光終於從戰報上擡起，直視著何應欽。
“傷亡。”
“我方，陣亡三百零二人，傷五百餘。日方——”
何應欽的聲音裡，也透出一絲難以平復的波瀾。
“大田聯隊滿編三千七百人，除三百餘人在戰鬥末期投降被俘，其餘……全部擊斃。”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隻有牆上那座西洋擺鐘在單調地走著。
老蔣那根敲擊桌麵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何應欽，把那幾個數字又重複了一遍。
“一千五百人，傷亡三百零二。全殲日軍一個精銳聯隊三千七百人。”
他站了起來，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窗外那幾棵枝繁葉茂的法國梧桐。
“敬之，你帶兵這麼多年，你見過這種戰績嗎？”
何應欽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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