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叫誰猴子呢
大虎帶著十三個人走了兩天兩夜。
白天尋個溝壑山洞，蒙頭大睡，晚上借著星月趕路。
他們不敢走大路，專挑崎嶇難行的山脊和密林，一路向南。
翻了兩道山，蹚了三條齊腰深的河溝，終於在第三天淩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看到了黃沙嶺上那麵熟悉的、屬於二十九軍的旗子。
侯三是被牛大力從行軍被裡薅起來的。
“侯排長！侯排長！快醒醒！大虎！大虎回來了！”
一聲“大虎”，讓侯三的腦子瞬間炸醒。
他整個人從被子裡彈了起來，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往外沖。
東麵山坡的哨位上，大虎正被兩個哨兵用槍攔著。
他身後站著十二個兵，一個個跟剛從泥潭裡撈出來沒什麼兩樣，身上的軍裝破破爛爛，混著乾涸的血跡和泥漿，人人眼裡都布滿血絲，那股子疲憊勁兒，像是隨時都能一頭栽倒。
侯三衝過去時，正聽見大虎扯著沙啞的嗓子在吼。
“老子是一營的！你他媽的瞎了狗眼不認識我了？叫你們排長過來！”
“大虎！”
侯三一聲喊。
大虎猛地扭過頭，當他看清來人是侯三的那一刻，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一下子就濕了。
“猴……侯排長。”
侯三三步並作兩步，一把衝過去，攥住了大虎的衣領，力道大得指節都發了白。
“營長呢？”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走了調，尖銳得像根針。
大虎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
“營長呢？！”侯三又吼了一聲，幾乎是貼著他的臉。
“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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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虎終於擠出了兩個字，趕緊補充道：“營長活著！受了傷，左邊肩膀讓子彈給打穿了，但命沒事！人活得好好的！”
攥著衣領的手，瞬間鬆開了。
侯三整個人向後踉蹌了一步，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這兩個字抽幹了，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旁邊的牛大力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穩。
侯三喘著粗氣，穩了穩心神，目光掃過大虎身後的十二個人。
“二十個人呢？就回來你們幾個？”
“一個沒死！”大虎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死裡逃生的亢奮和慶幸，“二十個全活著！一個都沒折！重傷兩個，輕傷五個，剩下的都是些皮外傷，不礙事！”
這個消息，不亞於又一顆炸雷在侯三耳邊響起。
全活著？
二十個人，端了鬼子一個聯隊指揮部，居然全活著回來了？
侯三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狂喜，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為什麼就回來十三個？營長他們人呢？”
大虎警惕地看了看周圍，哨位上已經圍了不少被吵醒的弟兄，都在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這事……得單獨說。”
侯三立刻會意。
他扭頭沖周圍的人揮了揮手，嗓門又大了起來：“都他娘的看什麼看！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人群散開後，他拽著大虎，快步走回一營的臨時指揮所。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屋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大虎再也撐不住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兩天不眠不休的急行軍，加上之前那場九死一生的惡戰，早把他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都榨乾了。
“說。”侯三蹲到他麵前，遞過去一個水壺。
大虎接過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才緩過勁來。
“營長不回來。”
“為什麼？”侯三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說，南京那邊來人了，是來接陳團座的。如果南京的人看到他，會很麻煩。所以他帶著剩下幾個弟兄先在外麵躲一陣子，等南京的人走了，他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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