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掃地
天空是鉛灰色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擋在外麵。風刮過柏油路麵，捲起幾粒細小的沙石。
整條街寂靜無聲。除了巷口那個穿著黑色運動服的男人。
許觀南站在白線內。這是總局後勤部淩晨送來的一套衣服，沒有任何標誌，就是最普通的棉質運動裝。
厚重的醫療繃帶緊緊纏繞在他的左半邊身體上，隱隱透出一股刺鼻的化學藥水味。
他的右手握著一把磨平了握把的竹掃帚。
這是他作為長寧街“雜役”的第一天。
他的任務是掃地。
“沙啦——”
單手拿掃帚很難掌握平衡。許觀南隻能用右臂夾緊腋下，靠著手腕和腰部的力量去帶動那根長長的竹竿。
竹條在柏油路麵上刮擦。聲音生澀、刺耳，像是指甲劃過黑闆。
許觀南的眉頭猛地皺緊。
每一次扭腰發力，塌陷的胸腔都會傳來一陣鈍痛。斷裂的肋骨在肌肉群的牽扯下，相互摩擦，發出細微的骨裂聲。
他緊緊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匯聚在下巴上，一滴一滴砸在乾淨的路麵上。
他掃得很慢。每一次揮動掃帚，都像是在進行一場生死搏殺。
但他很固執。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地麵上的灰塵。那些昨天夜裡被劍意碾碎的妖獸粉末，雖然被灑水車沖洗過，但依然有一些細微的殘渣卡在路麵的縫隙裡。
他停下腳步，彎下腰，用僵硬的掃帚尖，一點點把縫隙裡的灰塵挑出來，撥進旁邊的簸箕裡。
劇痛讓他的呼吸開始紊亂。
胸口像是塞了一團燃燒的破布。每一次喘息，喉嚨裡都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他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柏油路麵在他的視線裡變得扭曲。
他必須找個東西轉移注意力。如果不找個錨點，他馬上就會疼得昏死過去。
他撐著掃帚，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昨天傍晚的畫麵。
那扇半掩的硃紅色院門。院子裡，那棵老梅樹。還有那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
顧清辭。
男人站在柴堆旁。手裡拿著那把生鏽的古劍。他在劈柴。
那根本不是劍法。沒有劍氣，沒有靈光。
那隻是某種絕對平穩的、不受外界任何幹擾的節奏。
男人的手臂擡起。古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毫無波瀾的軌跡。下壓。生鏽的鐵刃接觸木紋。堅硬的原木平滑地向兩側裂開。
動作單調、枯燥，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規律。像是日升月落，像是潮水退去。
許觀南強迫自己不去想身上的痛楚。
他把破損的肺部當成一個漏風的風箱。他強行拉長了呼吸的頻率。
吸氣。空氣扯動破裂的肺泡。
停頓半秒。
在這半秒鐘的死寂裡，許觀南握緊了掃帚的右手。
他開始模仿腦海中那個白衣男人的殘影。
他不再用右臂的肌肉去硬生生地拖拽掃帚。他放鬆了肩膀。順著竹條本身的韌性，順著右臂骨骼下墜的重力，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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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掃帚當成那把古劍。把路麵當成那塊木柴。
“沙——”
第一聲沉穩的掃地聲響起。
聲音變了。不再生澀刺耳。它透著一種厚重感，就像是石頭碾過沙礫。
隨著這個動作的完成。空氣中遊離的一絲冰冷的靈氣，沒有順著呼吸道進入肺部，而是順著他手腕的發力點，毫無章法地撞進他右臂的血肉裡。
這不是溫和的滋養。這是一次野蠻的入侵。
許觀南渾身猛地一震。他的臉色瞬間變成慘白。
他張開嘴，吐出一口夾雜著黑色血塊的濁氣。
那是淤積在胸腔裡的死血。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直接逼了出來。
他沒有停下。掃帚再次揮出。
擡手。重力下墜。前推。
“沙——”
“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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