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的呼吸變得粗重。寫下這三個字的瞬間，他金屬麵具邊緣露出的頭髮，直接白了一半。壽命在被瘋狂抽取。
他沒有停頓，筆尖再次沾滿鮮血。
“零號院。”
又是三個字。
大廳裡的紅色霧氣已經變得稀薄。那一千名修士，現在隻剩下滿地厚厚的灰白色骨灰。
裴九的身體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他的脊背向下佝僂，原本挺拔的身形彷彿在幾秒鐘內蒼老了三十歲。
隻剩下最後一行了。
他必須把目標定死。
筆尖重重地壓在紙麵上。骨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細微裂響。
“持劍之人。”
四個字寫完。
書頁上的所有紅字突然停止了蠕動。它們深深地陷進了紙張內部。
裴九咽下一口帶著濃烈血腥味的唾沫。他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用骨筆在所有字跡的下方，劃出了一道橫線。
“抹除。”
“哢嚓。”
黑色骨筆徹底碎裂，變成一堆骨粉從指縫間滑落。
裴九悶哼一聲。他仰起頭，一口黑血噴在半空中。
他臉上的金屬麵具當場炸裂。露出一張布滿深深皺紋、形如老樹皮般的蒼老臉龐。他的雙眼徹底失去了神采，變得渾濁不堪。
黑鐵祭壇停止了運轉。大廳裡的燈光瘋狂閃爍。
那本吸飽了一千名修士命元和裴九壽命的殘書，封皮猛地合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地下三千米的空間內回蕩。
整個超合金大廳劇烈震顫。厚達兩米的金屬牆壁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聲，幾條粗大的裂紋在牆壁上蔓延開來。
這不是地震。
這是這方天地的現實邏輯，在被強行篡改時產生的巨大反衝力。
祭壇正上方。
空氣突然變得扭曲、模糊。
一股完全透明的、肉眼無法捕捉的漣漪，帶著足以改寫世界常數的恐怖力量，衝天而起。
它無視了三千米厚的堅硬岩層，無視了超合金穹頂的阻擋。
筆直地向著地表衝去。
向著東南沿海的方向，以一種超越了物理認知的速度，狂飆突進。
裴九雙膝一軟，跪倒在滿是骨灰的祭壇上。
他雙手依然死死抱著那本命書。渾濁的老眼看著大廳穹頂。
他乾癟的嘴唇裂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結束了。”
他嘶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地下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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