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堅硬的石麵，此刻軟得像是一層厚厚的海綿。陶罐陷了進去，隻露出一個圓潤的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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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辭看著杯子裡的那一堆沙子。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是一個極其守規矩的人。他眼裡的規矩，不是宗門戒律，也不是世俗法律。
而是萬物各歸其位，水就是水，沙就是沙，過去就是過去。
現在，有人把手伸進了他的院子，把他的水變成了沙，把他的梅樹變成了紙。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闖進了一個安靜的考場，在那份寫得工工整整的試卷上，胡亂塗抹了一通漆黑的墨水。
顧清辭站起身。
“嘎吱。”
他腳下的青石台階，正在逐漸變寬、拉長，變成了一級級腐爛的木梯。
顧清辭沒有低頭去看。
他擡起手。五指微張。
懸浮在半空中的鷓鴣天，感受到主人的情緒，劍身劇烈地震顫起來。
劍尖指處，空氣中的那些黑色裂痕彷彿感受到了某種恐怖的壓製，開始畏縮地向後退避。
“原本想等這壺茶喝完。”
顧清辭輕聲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在聲音落下的瞬間，周圍那些倒卷的、混亂的邏輯，似乎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按住。
倒流的水滴凝固在半空。
扭曲的樹榦停止了變異。
顧清辭右手握住了鷓鴣天的劍柄。
劍柄上纏繞的爛麻繩，在接觸到他掌心的瞬間，突然爆發出一種純粹到極緻的暗青色光芒。
這抹光芒沒有向外擴散，而是順著劍身，凝聚成了一個點。
一個絕對穩定的、不隨任何意誌轉移的坐標點。
顧清辭握著劍。
他沒有對著天空揮砍。他不需要去劈碎那些黑色的裂痕。
他低下頭。
看著腳下那塊正在不斷軟化、變形的青石地磚。
那裡是現實邏輯坍塌最嚴重的地方。也是對方試圖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抹除”的切入點。
顧清辭手臂下垂。
劍尖對準地磚的中心。
他向下壓了一寸。
沒有任何花哨的劍招，也沒有任何靈氣的爆裂。
這就是一次最簡單的，刺入。
“噗。”
生鏽的鐵劍穿透了海綿一樣的地麵。
但這把劍刺中的，並不是泥土或岩石。
而是那本遠在三千米地下、正在瘋狂翻頁的《命書》所延伸出來的、那一根根無形的因果絲線。
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精準地釘入了一團亂成麻的亂碼核心。
那一瞬間。
整座太華山，整座長寧市，甚至整個大夏國。
所有正在發生坍塌、扭曲、消失的邏輯。
全部停住了。
倒流的雨滴重新獲得了重力，砸在地麵上，碎成八瓣。
消失的檔案室墨跡，順著虛無的空間，重新回到了白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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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不順，就釘死。”
顧清辭冷硬地說了一句。
他握著劍柄的手，猛地向右轉動了半圈。
這一轉。
就像是在崩斷了的琴弦上，重新撥動了那一根能夠定音的主弦。
千裡之外。
大夏國西部荒漠。
那座深埋地下三千米的超合金基地，在那一轉之下，發出了足以傳遍半個大夏的、極其恐怖的金屬撕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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