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長寧街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長，斜斜地蓋在街道一側的青磚牆上。
那棟老舊的二樓建築裡，傳出了輕微的腳步聲。不是鞋底叩擊木頭的脆響，而是某種柔軟的、帶有濕潤感的皮肉摩擦地麵的聲音。
晏如霜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她依舊穿著那件霜白色的長裙，裙擺很長，拖在布滿灰塵的木質台階上，卻詭異地沒有沾上一絲灰塵。她的腳踝纖細，膚色比裙擺還要白上幾分，赤著腳，一節一節地走下樓梯，最後停在一樓那道漆麵斑駁的黑木門後。
“吱呀——”
木門被推開。
她走到了街上。
四點鐘的陽光並不毒辣，但落在她身上時，那件霜白長裙彷彿在吸收光線，隱隱透出一股讓人無法直視的冷意。她沒有看天空，也沒有看遠處的建築，隻是順著街道的邊緣，緩慢地向街口走去。
街口有一家便利店。
招牌是紅綠相間的底色，上麵寫著“全家便利店”幾個字，燈管還沒到開啟的時間，看起來有些陳舊。
晏如霜在便利店門前兩米處停下了。
這是一道玻璃自動門。門上方有一個紅外線感應器，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她盯著那道透明的玻璃門，眼神裡沒有任何波瀾，隻是安靜地站著。
一秒，兩秒。
玻璃門毫無反應。
她向前挪了半步，腳尖觸碰到了那塊寫著“歡迎光臨”的紅色地墊。
“嗡——”
一陣輕微的電機轉動聲響起。兩扇平滑的玻璃門向兩側縮進，露出了裡麵明亮的日光燈光線和冷氣。
晏如霜猛地縮回腳，身體微微後仰。她並沒有表現出驚恐，隻是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退回到兩米開外。
門再次合攏。
她再次上前，門再次打開。
她就這樣站在便利店門口，反覆試探著那個感應器的範圍。她看著玻璃門在軌道上滑動，看著門縫裡洩露出的冷氣，看著裡麵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塑料包裝。
她在這裡站了整整十分鐘。
她試圖看懂這道沒有法陣波動、沒有機關拉索的透明屏障，為什麼會因為她的靠近而自動退避。
十分鐘後，她似乎確認了這東西沒有威脅，才終於赤著腳，踩在便利店平滑且微涼的白色瓷磚地麵上。
店內很靜，隻有冰櫃工作的嗡嗡聲。
店員是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正低頭玩著手機。聽到開門聲，他頭也不擡地說了句：“歡迎光臨。”
沒有得到回應。
店員疑惑地擡起頭，視線先是落在了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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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白得過頭的、赤著的腳。
他的視線順著腳踝向上，掃過霜白色的裙擺，最後定格在晏如霜那張沒有任何錶情的臉上。
店員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屏幕摔在櫃檯上，發出一聲脆響。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冷東西凍住了一樣，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晏如霜沒有看他。
她徑直走向了店裡那一排高大的立式冰櫃。
冰櫃的玻璃門後，整齊地排列著五顏六色的液體。橙色的果汁、黑色的可樂、透明的礦泉水。
她停在冰櫃前，被裡麵散發出的冷氣吸引。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了冰櫃的拉手。
“哢。”
冰櫃門被拉開。
她從裡麵拿出一瓶普通的礦泉水。塑料瓶身在她的掌心裡顯得有些粗糙。她舉起瓶子，湊近眼前，觀察著裡麵晃動著的透明液體。
她伸出右手食指，對著瓶身輕輕一彈。
“叮。”
像是一根銀針撞擊在瓷器上。
一抹極細的白霜瞬間從她指尖觸碰的位置蔓延開來。僅僅是千分之一秒的瞬間，瓶子裡原本晃動的液體像是被某種恐怖的低溫直接攫住了靈魂，由中心向外爆發出一簇簇冰晶。
“哢吧哢吧。”
伴隨著細微的碎裂聲，一整瓶礦泉水瞬間凍成了一根結實的白亮冰柱。
晏如霜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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