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銅匠已經將人送出去了，沒出什麼岔子，你別擔心。”
告別桃樂絲，張懷月便一路步行到了距離霞飛路不遠，位於一條僻靜岔路上的馨馨美發室。她對這裡已經非常熟悉，與前台的曾老板打了聲招呼，無需指引便徑自走向裡側那間玻璃門後的貴賓室。
仍舊坐在彌漫著發油與香水混合氣味的屋子裡，錢煥開一邊料理著張懷月的發型，一邊借著嘈雜環境的掩護，低聲對張懷月講述著今早的情況。
這次約見比以往時間提早了一些，主要是上回見麵時，張懷月詢問起郭忠全的下落，錢煥開肯定了她的猜測，郭忠全的確是被銅匠他們給帶走了。沒有當場處決，自然是因為想要試著審問一二，看看能不能從此人口中撬出點有用的信息。
因此，錢煥開答應這次見麵時，會告知她一些從審問中獲取的有用情報或線索，或許會對她日後的潛伏工作有所幫助。
甫一見麵，錢煥開的語氣便十分輕快，“多虧你提供情報及時，這還是我們第一次抓到特工總部內這麼高級別的乾部活口。此人不愧是個賣國求榮的漢奸，根本沒有什麼骨氣，稍微一審問，便招認了很多重要的情報。除了他們內部幾個派係之間的傾軋內幕，一些灰色經費的流轉渠道，甚至還吐露了幾個他們安插在租界內的秘密觀察哨。”
“有關於日軍對蘇南或浙西遊擊區進行掃蕩的具體計劃的情報嗎？”張懷月立刻關心地問道。
“這方麵的收獲倒是不大。”錢煥開遺憾地搖搖頭，“這也是組織最關心的問題，所以重點審問的第一步便是這個，不過很可惜，這姓郭的主要負責的是滬上的情報搜集和破壞行動，對日軍野戰部隊的作戰計劃，知曉不多。”
怕張懷月失望，錢煥開又補充安慰了一句，“不過，上級也分析過，這姓郭的落在咱們手裡這麼久了，特工總部和東瀛人必定會有所應對，即便逼問出了日軍的掃蕩草案計劃，隻怕那邊也會有所變更和調整，參考價值不大，因此也無需過分強求。”
張懷月點點頭，雖有些遺憾但這一點她也早有預料，因此並不特別失望。
於是，她轉而說起另外一件事情，“其實這次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想麻煩一下組織的其他同誌幫我留意一下。”
錢煥開手中動作不停，隻點點頭，示意她儘管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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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月略微蹙眉，仔細道來，“張先誌的長女張瑞寧這些天一直住在我們那裡，這丫頭性子有些頑劣，時常夜不歸宿還不服管教，我這些天旁敲側擊地與她談了談，卻發現張瑞寧似乎對張先誌這些年的所做所為有些……不敢苟同。”張懷月仔細斟酌著用辭。
“我如今已找了人盯緊她的行蹤，想看看她究竟在與什麼人接觸。隻是，還是想麻煩組織幫忙留意一下，看看她身邊是不是有什麼學生進步組織或是有進步學生在影響她，才讓她與她父親如此離心離德。”
“你是在懷疑她參與了一些進步集會？”錢煥開聞言也是略感詫異。張先誌畢竟是汪偽政府軍政要員，他的女兒若真與進步力量有牽扯，這情形可著實有些微妙。
張懷月搖了搖頭，“不太確定。隻是張先誌樹敵不少，我恐怕這丫頭被有心人利用，成為政敵攻訐張先誌的把柄。也怕她莽撞行事，波及到我們，影響我們的潛伏工作。”
錢煥開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張懷月的顧慮。她與方彥之如今還未在汪偽站穩腳跟，還需仰仗張先誌的提攜庇佑，因此至少此時此刻，張先誌還不能倒。而年輕人熱血衝動，最易被鼓動，萬一這姑娘真受了什麼激進思想影響或被人蠱惑利用做出什麼事來，無論對張公館，還是對張懷月他們目前的處境，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風險。
更何況，很多學生進步組織的確與地下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這件事由組織出麵打聽了解，總歸要比讓方彥之派人插手調查來得更安全便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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