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頭子！”
沙瑞金的手從床欄上縮回來半寸。
“那份材料到底是真是假，組織上會去查——”
陳岩石打斷了他。
小金子，我跟你講一句心裡話。”
“你來漢東這麼久了，說是要整頓政治生態，說是要刮骨療毒。
“可你看看現在這幫乾部，一個個油滑得跟泥鰍似的，哪個是真心跟你乾事的？”
“你連我這個老頭子都護不住，你還能護住誰？”
這話紮得很深。
沙瑞金坐在床邊，脊背挺直，麵上沒有任何變化。
但心裡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往上頂。
護不住？
是他不想護嗎？
是林明陽在常委會上突然掏出那份股東登記表，把他精心布的一整盤棋連根掀了。
陳岩石這麵旗幟，是被林明陽當場拔掉的。
而現在，這麵旗幟反過來埋怨旗杆不夠牢。
沙瑞金在心裡做了一個長長的深呼吸。
他想到了京城。
想到了遠在京城的那幾位老人。
陳岩石當年在戰場上背炸藥包的時候，這幾位老人也在另外的戰場上出生入死。
後來他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有的進了中樞，有的留在地方，但那條戰友情的紐帶從來沒斷過。
沙瑞金能坐上漢東省委書記這把椅子，這幾位老人的分量不輕。
而陳岩石，是他們當中一位的故人。
得罪陳岩石，等於在那幾位老人麵前失分。
這筆賬，沙瑞金算得清清楚楚。
“陳叔叔，您說的這些，我都記在心裡了。”
沙瑞金的手重新搭回床欄上。
“漢東的事情，我一步一步來。您就安心養病，別操心了。”
陳岩石哼了一聲，把臉又扭了回去。
病房裡安靜下來。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格外清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兩手交疊擱在腹前。老人的那番話在他腦子裡來回轉了兩圈。
不舒服。
確實不舒服。
但這股不舒服隻能壓在肚子裡，一個字都漏不出來。
正想著，病房門被人從外麵敲了三下。
“請進。”
門推開一條縫。
一個年輕人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捧著一個包裝精致的花籃，胳膊彎裡還夾著兩袋水果。
“沙書記好，陳老好。我是李達康書記的秘書小金。
“李書記讓我代他來看望陳老，送點東西聊表心意。”
陳岩石一聽“李達康”三個字，眉頭立刻就擰起來了。
“拿走拿走！他李達康的東西我不——”
“收下吧。”
沙瑞金伸手按住了陳岩石的胳膊。
老人愣了一下，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衝小金點了一下頭。
“擱那邊櫃子上就行。”
小金趕緊把花籃和水果放好，規規矩矩地退了兩步。
“小金。”
沙瑞金開口了，語調平得沒什麼波瀾。
“你回去替我給達康書記帶幾句話。”
小金的腰彎了下去。
“您說，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轉達。”
“就說，孫連城、程度、趙東來這幾個人，既然他李達康在會上保了，那就由他自行處理好。
“怎麼用、怎麼管、怎麼教育，都是他的事。出了問題，也是他的責任。”
小金把這番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連聲點頭。
“明白了，沙書記。我回去後立刻向李書記一字不差地彙報。”
沙瑞金擺了下手。
小金恭恭敬敬地退出了病房，把門從外麵輕輕合上。
陳岩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嘴裡嘟囔了一句。
“黃鼠狼給雞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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