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在挑書,目光卻在暗暗觀察。這間書鋪賣的不全是尋常的話本和經卷,還有不少關於史論、兵法、政論的書籍,有些甚至是市麵上不太容易見到的孤本。
難怪顧北辰會來這裡。
“掌櫃的,”沈明珠挑了一本《前朝政要錄》放在櫃台上,“這本多少錢?”
“二兩銀子。”老者瞄了她一眼,“姑娘好眼力,這書坊間少見。”
沈明珠付了錢,又隨口道:“我一位朋友推薦了這間書鋪,說你們這裡書全。他是位姓顧的公子,常來嗎?”
老者的眼神微微變了一下——極細微的變化,若非沈明珠有意觀察,根本捕捉不到。
“姓顧的客人?”老者咂了咂嘴,“老朽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來來去去的客人哪裡都記得。”
他的態度忽然變得滴水不漏。
沈明珠不再追問,拿著書款款走了出去。
出了鬆濤閣,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掌櫃的反應恰恰說明了一件事——顧北辰不僅來過這間書鋪,而且與掌櫃有著不尋常的關係。否則一個普通的書鋪老板,何必對客人的信息諱莫如深?
這間鬆濤閣,恐怕不止是一間書鋪。
五皇子看似一介閒人,暗地裡卻不知經營了多少東西。
有意思。
沈明珠走在回去的路上,腦中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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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直接去找顧北辰——那樣太過刻意,反而會引起他的警覺。她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讓兩人再度相遇,而且這次相遇,要讓顧北辰主動對她產生興趣。
方家案就是最好的契機。
一個將軍府的小姐,對一樁朝堂大案有著異於常人的洞察——這足以讓顧北辰對她刮目相看。
但直接說太過冒險。她需要一種更巧妙的方式。
沈明珠想起了鬆濤閣櫃台上放著的一摞空白信箋,上麵印著鬆濤閣的水印。
她低下頭,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回到府中,沈明珠徑直去了書房。
她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寫下了幾行字——
“方家賬冊,出自被逐管事錢通之手。此人去年被逐,今年獻冊,其間蹊蹺,何人授意,不言自明。一葉落而知秋,方家之後,何家不危?”
她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字跡刻意寫得方正剛硬,與她平日的秀麗筆跡截然不同。
寫完之後,她將信箋折好,裝入一個素色信封。
“翠竹。”
“姑娘?”
“替我跑一趟城東鬆濤閣。把這封信交給掌櫃的,就說是有人托你送來的,讓他轉交給那位常來買書的顧公子。”
翠竹接過信,忍不住問了一句:“掌櫃要是追問是誰托的呢?”
“你就說路上遇見個戴帷帽的姑娘,神神秘秘塞給你的。”沈明珠眼也不抬。
翠竹愣了愣,隨即小聲嘀咕:“這話聽著就像話本裡的人。”
她雖然一頭霧水,但對自家姑娘向來言聽計從,還是抱著信去了。
沈明珠坐在書房裡,窗外斜陽西墜,將半間屋子染成了暖金色。
她不確定顧北辰收到這封信後會怎麼做。也許會去查證,也許會置之不理,也許會反過來追查寫信人的身份。
但無論哪種結果,她都已經在這盤棋上落下了第一子。
韓元正以為自己是弈棋之人,滿朝文武不過是他棋盤上的黑白子。
可他不知道,棋盤之外,有一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的每一步落子。
那雙眼睛的主人,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
前世她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這一世,她要做那個執刀之人。
三天後,翠竹帶回了一個消息——鬆濤閣的掌櫃說,信已經送到了。
除此之外,掌櫃還托翠竹帶了一樣東西回來——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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