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簾被他一把掀開，深秋的冷風呼地灌進來，沈清辭被那陣寒意激得渾身一顫。
房門“砰”地一聲被甩上，震得窗欞都在輕顫。
嬰兒的哭聲漸漸遠了。
屋裡隻剩下炭火發出的細微劈啪聲，和一室令人窒息的沉寂。
沈清辭維持著半撐起身子的姿勢，一動不動地望著那扇被甩上的門，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不是為了自己哭，而是為了她那剛出生、命運就被強行定下的孩子。
她以為，經歷了戰場生死，經歷了他的捨命相護，經歷了他在萬人麵前的宣告，他們之間至少有了些微的、向著光明轉變的可能。
可直到此刻，她才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不僅僅是過去的傷害與囚禁，更是根深蒂固的觀念和無法調和的對立。
他要的是一個能繼承他血腥江山的“少帥”，而她，隻想要一個平安健康的孩子。
這分歧，如此根本，如此尖銳，像一道突然裂開的深淵，將她剛剛因為孩子降臨而生出的一點希冀，瞬間吞噬。
夜色如墨，將白日裡因爭吵而顯得格外空曠冰冷的臥房浸染得更加沉寂。
沈清辭側臥在床上，背對著房門的方向，錦被下的身體蜷縮著，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眼淚早已流幹，隻剩下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和尖銳的絕望，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她甚至不敢去看旁邊搖籃裡熟睡的兒子，那張純凈無邪的小臉，此刻隻會讓她更加心痛。
她護不住他，連為他爭取一個平凡未來的能力都沒有。
在這個男人絕對的權勢和意誌麵前，她所有的反抗和堅持，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已是子夜時分，門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沈清辭身體一僵，閉著眼，睫毛卻不受控製地微微顫動。
他來了。
門被推開，一股清冷的、帶著夜露寒意的氣息隨之湧入，但很快又被身後合上的門扉隔絕。
腳步聲放得更輕，一步步靠近床邊。
沈清辭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背上，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
她沒有動，依舊維持著假寐的姿態。
身側的床鋪忽然一沉，他坐了下來。
緊接著，一具帶著室外涼意，卻又蘊藏著熟悉體溫的高大身軀，輕輕地環住了她蜷縮的身體。
沈清辭渾身一震，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擁抱，並不溫柔，甚至有些僵硬，但卻奇異地沒有帶著往常那種不容抗拒的掠奪意味。
他隻是抱著她，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有些重，有些亂。
“還難受嗎？”
他是在問她的感受？還沒等沈清辭回答。
“白天……”他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我的話，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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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在……道歉？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他繼續說著，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剖析一個極其複雜的戰局，“怕他像我一樣，手上沾血，身陷險境，怕這亂世的風刀霜劍，傷到他。”
他的話，精準地戳中了沈清辭內心最深的恐懼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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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又開始發熱，鼻尖泛酸。
原來，他都懂。
可他懂了，卻依然固執地要將孩子推向那條路。
“清辭，”他喚了她的名字，停頓了一下，更沉的聲音響起，“我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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