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圖窮匕見
吳麗霞把抹布放下，轉過身來，這次她的表情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隨意聊家常的樣子，變得認真了，認真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你現在也大了，有些事也該跟你說了。你弟弟明年就高考了，考不考得上還兩說。”
“你爸身體也不好，幹不了重活了。這個家你是老大，你不撐著誰撐著？”
她停了一下，看薑南敘沒反應，又接著說：
“你那個練習生，要是能行就好好乾，要是不行，早點回來找個正經工作也好早早嫁人。”
“女孩子嘛，有個體麵的工作就行了，但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你弟弟以後買房買車，還得靠你呢。”
薑南敘沒說話。她聽到“你弟弟以後買房買車”的時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像是湖底的一塊乾淨鋥亮石頭被翻了過來，露出底下黑黑的、濕濕的泥。
圖窮匕見。
她想起來了。
當初原主去當練習生的時候，吳麗霞和薑建國是不同意的。
不是怕她吃苦，是覺得女孩兒不該在外麵拋頭露麵，不如早點嫁人，彩禮能收一筆，省心省力。
是原主求了很久，說當練習生有工資，能往家裡拿錢，他們才鬆的口。
後來原主確實往家裡拿錢了。
每個月工資的大半都打回去了，自己隻留一點點，在公司吃，在公司住，沒什麼開銷。
但即使這樣，吳麗霞還是嫌少。每次打電話，三句話不離“這個月工資發了沒”“你弟弟要買什麼什麼東西”“家裡開銷大”。
原主在練習室裡練到淩晨，一個人坐在地上喝水的時候，手機裡收到的消息不是“累不累”，是“這個月的錢什麼時候打”。
薑南敘站在廚房裡，聽著吳麗霞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話像一層薄薄的油，糊在她的嗓子裡，膩得難受。
“你弟弟以後要結婚的，現在沒房沒車誰嫁給他？你說是不是？你是他姐，你不幫他誰幫他？”
“我們老了，指望不了幾年了。你現在也算有點名氣了，能多掙點就多掙點，攢著，別亂花。你一個人在外麵，吃穿用度能省就省……”
薑南敘看著吳麗霞的嘴一張一合，聽到的全是“你弟弟”“你弟弟”“你弟弟”。
她想，如果這個家裡有一個人值得被愛，那個人一定不是她。
她想起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係統說她的執念太重，吸引了它。
那時候她以為是追星塌房的執念，是那四年青春餵了狗的憤怒和不甘。
但此刻她站在廚房裡，聽著吳麗霞的話，突然覺得，也許不是。
也許她的執念更早。也許從十幾年前就開始了。
從一個小孩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等著父母回來，等到天黑也沒等到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她把剝好的蒜放在案闆上，擦了擦手。
之前一直躁動不安的心，像一塊燒了很久的鐵被潑了水，猛地涼了下來。
不是冷，是涼。
冷是刺骨的，會疼。
涼是安靜的，是接受了。
她在這方麵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接受不被愛，她已經做的很好了。
她走出廚房，穿過客廳。
薑建國還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根煙已經抽完了，煙頭摁滅在茶幾上，留下一圈焦黑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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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出來他眼皮都不擡一下，沒說話。
薑宇航還癱在懶人沙發上，打著遊戲，嘴裡嘟囔著髒話，薯片的碎屑掉在T恤上，他沒拍。
沒有人在乎她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薑南敘走進臥室。
臥室很小，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書桌上什麼都沒有，一層薄薄的灰。
這間臥室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人住過了。
她拉開衣櫃最下麵的抽屜，翻了幾下，找到了戶口本。
她把戶口本塞進包裡，拉好拉鏈。
走出來的時候，她往廚房的方向走了幾步，站在門口。
“今天做什麼菜了？”
吳麗霞正在往盤子裡倒第二道菜，魚香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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