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漱玉直起身，見她神色凝重，立時收斂心神。
“你被送入大慈恩寺那日，內侍監張德還傳了太後的話。
裴漱玉眸光微凝：“太後說了什麼？”
“太後言道，不願看你遠嫁隴右，受風沙苦寒。”楊氏麵色晦暗，“她還許諾，要在長安城內，為你擇一段‘天定良緣’。”
裴漱玉臉色唰地沉下，眸底瞬間凝霜覆雪。
天定良緣？
她若留在長安，想擺脫蕭淮詡，便不得不依附太後。
可一旦依附，她自己，乃至整個裴家，豈不都成了太後掌中的棋子，任她搓圓捏扁？
看來，蕭淮詡開給太後的籌碼，終究太薄，填不滿她那滔天權欲。
太後這算盤，打得震天響，分明是想兩頭通吃。
隻是如今風雲驟變，朝野震蕩，蕭淮詡盡收勝果，何家反遭傾軋，太後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可在這般波譎雲詭的關口，她那般人物，又豈會安分？
裴漱玉眉心微蹙，沉聲問道：“嬸母，太後今日鬆口放我出寺，可爽快？”
楊氏搖頭，將肅章殿內當時情形一一道來。
“若非成王妃等幾位宗室王妃仗義執言，太後未必肯放你歸府。”
“成王妃？“裴漱玉眉頭微蹙。
在她記憶裡，裴家守孝三年，與成王府無甚往來。
“不止如此。”楊氏語氣一沉，“成王妃還帶了話，成王言，裴府若遇上難處，盡可上門求助。”
裴漱玉聞言，眉峰蹙得更緊。
成王府素來明哲保身，怎會在這風起雲湧的關口，平白向裴家拋出橄欖枝？
楊氏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
“成王妃還說，成王稱秦使君，於你而言，乃良配。”
裴漱玉心頭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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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秦憲？！
她迅速在腦海中瘋狂回憶原書裡的劇情。
書中成王，乃是真正的宗室鐵骨，忠肝義膽。
待到將來長安城破、叛軍入城之日，滿朝文武四散奔逃，唯有他披堅執銳，死守宮門，最終萬箭穿心，以身殉國。
這樣一位熱血殉國的皇室宗親，為何會在此時，要撮合她與秦憲？
是想利用她為皇族籠絡這位方鎮重臣？
“既然成王殿下有意示好，我們接住便是。” 裴漱玉眸光微閃，語氣果決。
宗室諸王本就對何家積怨已久，如今成王妃等宗室女眷願意出麵相護，足以說明，宗室一派大有可拉攏之機。
這偌大長安，宗室話語權依舊重若千鈞，不可撼動。
你利用我，我利用你，本就是這長安城裡的常態。
她從不怕被人利用，隻怕一朝失了價值，淪為任人宰割的犧牲品。
想到這，裴漱玉略一遲疑。
她終究還是將那日窺見的、秦憲骨子裡狠辣無情的梟雄本色，盡數說與楊氏聽。
隻刻意隱去了他夜潛內禪院的荒唐行徑。
“此人殺伐果決，權欲極重，心性冷硬。” 裴漱玉語氣微沉。
“若有朝一日，我擋了他的路，必會被他毫不猶豫棄如敝履。”
楊氏聞言非但無懼，反倒輕拍她手背，溫聲笑道：
“傻孩子，若他秦憲隻是個胸無大誌、安分守己的平庸之輩，嬸母又怎會動了將你嫁他避禍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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