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漱玉幽幽一嘆,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秦二哥,嬸母與二郎同我羈留長安,從來非我等本心所願。”
“昔年祖母薨逝,我等本欲歸河東守孝,卻遭太後阻攔。”
“陛下亦不肯鬆允。”
她擡眸看向秦憲,語氣輕緩卻透著無奈:
“其中緣由,以秦二哥你的心智,應當早已看透。”
言罷,她緩緩垂落眉眼,神色染上幾分淒然。
“何況我一身牽絆纏身,遠比旁人複雜,根本無從輕易脫身長安。”
“倘若我隻顧一己安危貿然離去,留嬸母與二郎困於長安,二人必會淪為旁人掣肘我的棋子,招緻禍端。”
須臾,她擡眸,眸光清冽,神色決絕篤定。
“無論如何,我若要離開長安,必先保嬸母、二郎安然脫身。”
秦憲靜立聆聽,始終默然,未曾出言打斷。
見她並未如此前,動輒搬出朝規法度、天子天威斷然相拒,他心中已是暗自歡喜。
她既肯這般坦誠相告,便是已然信他。
較之此前那般斷然回絕,這般鬆口,已是極大的退讓。
他日若長安局勢崩塌、兵戈相向,隻要她願隨自己遠去,多護住兩人,於他而言,不過是多費些心思。
裴夫人與裴錚既是她心之所係,他自會妥帖護佑。
夏風拂過枕霞園,滿池蓮香幽幽暗送。
二人並肩行於曲水迴廊,風溫日柔,光景寧和。
這般難得的獨處靜謐未滿半個時辰,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遠遠傳來。
“阿姐!秦世兄!”
裴錚大步自遊廊盡頭匆匆奔來,打破此間溫存。
望見少年闖入的身影,秦憲眸色微沉,眉頭蹙起,隻覺這小子生得當真礙眼。
裴錚全然未察覺此刻氣氛微妙,大步流星追上來。
他抹了一把額角沁出的熱汗,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秦世兄與阿姐怎會在此處?可叫我好找!”
秦憲負在身後的手攥緊,麵色肉眼可見地沉下來。
好不容易得此與裴娘子獨處的良機,竟被這毛頭小子攪得一乾二淨。
這小子如同盞晃眼的明燈杵在跟前,令他再無半分單獨與她私語的餘地。
也罷,府中尚有要務待他回去處置。
此前撒下的網,得需他親自去收。
既然不能同裴娘子單獨遊園,他便也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
他斂去眼底的不虞,轉頭看向裴漱玉,神色柔和:
“縣主,方才想起府中尚有要事需處置。如今二郎既已尋來,憲便不再多作叨擾,先行告辭。”
裴漱玉聞言,柔聲回應:“世兄既有要事在身,漱玉便不強留,望世兄諸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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