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舊日恩怨
二人同為軍中偏將，意氣相投，惺惺相惜，隨主將駐防要地，石門峽隘口。
那地方兩山夾峙，穀道狹長，是吐蕃入寇朔方的必經咽喉，亦是兩軍聯防的要害之地。
決戰之日，約定的側翼援軍遲遲未至，後路糧道又遭吐蕃遊騎突襲抄截，軍中糧秣斷絕、箭簇告罄，陷入絕境。
吐蕃主力以數倍兵力圍堵峽穀內外，更有伏兵扼守兩山，斷了全軍退路，大軍就此困於險隘之中，插翅難飛。
主將戰死，全軍陷入絕境。
突圍前夜，滿身是血的謝湛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沖他笑得依舊肆意張揚。
“秦二，憑我謝家槍，定能從這峽穀裡殺出去，活下來。”
說罷，他戴好破損的頭盔，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語氣難得沉肅：
“秦二，我說萬一，萬一我出了岔子，日後你若遇上我那一雙弟妹，替我照拂一二。”
彼時他望著謝湛明亮卻藏著決絕的眼眸，鄭重頷首。
後來，突圍之戰慘烈猶如人間煉獄。
他率心腹親衛和隴右定戎騎，在屍山血海中拚死搏殺，生生從亂軍裂隙中撕開一條血路。
可那個曾拍著胸脯說自己槍法精湛、定能活下來的謝湛，卻永遠倒在了峽穀，再也沒有跟上他的腳步。
那是他生平唯一一次這般狼狽的大敗，痛徹心扉。
那一戰，馳援朔方的隴右定戎騎，十不存一。
事後，那個延誤戰機的側翼援軍將領，被朝廷毫不留情地推出去問斬，草草了結此案。
可他心中清楚，事情絕非這般簡單。
這些年來，他從未放棄追查，多方搜尋蛛絲馬跡。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從浩如煙海的文書中，抓到了被刻意掩蓋的痕跡。
當年那支援軍延誤戰機，絕非偶然，與柳鬆亭脫不了幹係。
而吐蕃主力之所以能精準合圍石門峽、掐斷隱秘糧道，更是有人在背後通敵賣國，洩露軍情！
這一樁樁、一件件，所有的線索，都直指柳鬆亭！
隻是柳鬆亭當年行事太過狠毒隱秘，首尾處理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半分能定其罪的實質把柄。
更令人齒冷，朔方軍大將戰死，柳暉卻在柳鬆亭扶持下，步步青雲，最終名正言順地接手朔方軍。
想到此處，秦憲攥緊拳頭，眼底恨意與戾氣翻湧。
五千副鐵甲的貪墨案，不過是他撕開這道口子的第一刀。
他定要找上柳鬆亭，將經年血仇層層清算，一筆一筆，連本帶利盡數討還。
必叫柳家剝皮削骨、痛徹筋骨，鈍刀子割肉令柳鬆亭畢生籌謀盡數成空、奢望成灰。
讓他親眼看著煊赫柳氏，一步步土崩瓦解，大廈傾頹。
夜色濃重，長安城宛若一頭蟄伏的巨獸，隻待些許動靜，便鬧個天翻地覆。
柳府主書房，柳暘匆匆入內，額間冷汗涔涔，急急躬身回稟：“父親，兒尋遍各處，始終不見柳川蹤跡。”
大案後柳鬆亭翻著公文的手一頓，眼皮微擡，不怒自威。
柳暘心緒焦灼，繼續稟報道：“柳川城外別院、平日往來交好的世家別莊、紈絝居所，皆已盡數搜遍，全無蹤跡。”
“隨他一同出城的數十名護衛，亦是憑空消失，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後來尋得一樵夫，稱曾遠遠望見一行人行蹤，入了終南山北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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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即遣人入山徹尋，搜覓至今，卻連半分人馬蹤跡都未曾尋得。”
柳暘越說越是焦躁，低聲請示：“父親，不如調撥彍騎，以剿匪之名大舉入山，嚴密搜尋？”
柳鬆亭緩緩擱下手中公文，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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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再尋。”
“柳川，必是已落入秦憲手中。”
柳暘本就難看的麵色瞬間慘白，頓時心神大亂：
“這……這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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