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屋裡靜了一瞬。
隨即，那喜意便像被人又添了一把火，猛地亮了起來。
國公夫人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臉上便真正見了喜色。子嗣於高門大宅，從來不是小事。更何況偏偏趕在明舒定親這一日傳來，便越發有了“雙喜臨門”的意味。
“可看準了？”國公夫人問。
那丫鬟忙不疊點頭：“大夫說月份還淺，隻是脈象已準，讓姨娘好生靜養，萬不可勞神動氣。”
國公夫人當即吩咐下去：“去前頭回稟公爺，再叫庫房揀些養胎的東西送過去。她身邊伺候的人一併看緊些，吃的用的都仔細，半點差錯也不許出。”
一連幾道話說下去，滿屋子的婆子丫鬟都忙了起來。
徐明舒坐在一旁，先是怔，隨後也跟著笑了。她到底年輕，遇著這樣的大喜，心裡那點將要出嫁的酸澀都被衝散了不少。
倒是溫雲漪，在最初那一瞬之後，神色便越發平了下去。
薑韻芷這一胎既然來了，那便是金貴的。越是這樣的時候，越容易出錯。湯藥、飯食、請安、走動，乃至一句無心的話，都可能在往後被人拿來做文章。
她腦子裡幾乎是立刻就將這些都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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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慎，比任何情緒都來得更快。
國公夫人回頭時，正好看見她坐在那裡，手還壓在禮冊上，神色卻靜，靜得有些過分。
這一靜落在旁人眼裡，便容易生出別的解釋。
恰在這時，徐瑾之從前頭趕了過來。
他顯然已經聽見了消息，眉眼間還帶著未壓下去的喜色。可一進門，目光先落到溫雲漪臉上時，那一點喜色卻忽然滯了滯。
她坐在燈下，臉上沒有笑，甚至連方才同國公夫人說嫁妝時那點柔和都不見了，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像是忽然被這一句“有喜”勾到了別處去。
徐瑾之心口微微一沉。
他幾乎下意識便想到她從前失去的那個孩子。
想到她那一次小產，想到壽宴回程時自己說的那句“以後還會有孩子”，再看她此刻這樣靜，便隻覺得胸口無端發緊。
他原本是高興的。
此刻那高興卻像被什麼壓了一半，隻剩下一種說不清的愧意。
國公夫人還在說著安胎之事，徐瑾之卻已聽不大清。
待散了之後，他從上房出來，見溫雲漪也正往外走，便叫住了她。
“雲漪。”
溫雲漪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廊下光線半明半暗，照得她那張白生生的臉愈發凈。她神色仍舊平靜，隻是眼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倦。
“世子。”
徐瑾之看著她，頓了頓，聲音比平日低些：“你別多想。”
溫雲漪微微一怔。
徐瑾之見她這神色，更覺自己猜得沒錯，心裡那點愧意便越發重了些。他放緩了聲音，道：“孩子……以後總還會有的。你如今先把自己顧好，別叫舊事傷神。”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有少見的溫和，甚至帶著一點笨拙的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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